这话她自然不敢说出口,正想再寻个话头揭过去,眼风不经意一扫,泪水差点夺眶而出。
公子回来了!
她的酷刑总算结束了!
门口,顾怀璋不知己站了多久,他已换下官服,着一身紫色常服,披着夜晚的寒露,身形挺拔如竹。
他的目光,越过了喜出望外的祝霖,径直落在了姜窈身上。
更确切地说,是落在姜窈那双正在穿耳的纤纤玉手上。
眼前的景象倏然模糊,周围的风雨声急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喧嚣的喜庆浪潮。
红烛正暖。
视线所及,满室金红。
簇拥在洞房内尚未散去的亲朋笑着嚷着,说着吉祥话。
女子便在一片祝福声中,一双玉手将系着红线的合卺酒捧到他面前。
杯中是清冽的酒液,映着跳动的烛火,也映出她低垂的眼睫和颊边难以掩饰的羞赧红晕。
“夫君,请饮此卺。”
“同牢合卺,天赐良缘。妾身浅陋,惟愿自此琴瑟在御,岁月同安。盼瓜瓞绵延,家室和宁。”
“更盼与君,白首不离,永以为好……”
辣酒入喉,头昏脑胀,他被人推着进了红帐,以最亲密的姿态与她躺在喜被上。
顾怀璋知道,这些美好记忆全然属于另一个男人。
可是此时此刻,他却借由他的眼睛,目睹了女子的所有美好,借由他的身体,感受到胸腔里擂鼓般的心跳。
甚至是两人身体隔着薄薄衣料,紧紧相贴时,对方传来的温软与战栗。
烛灭之时,他听到“自己”的声音。
“阿窈,可以吗?”
没有回应,正待他满心凄凉时,一双雪白藕臂轻轻缠上他的脖子。
可缠上他的,又岂止是那一双手?
“大人,大人?”
姜窈的声音,像一根针,猛地刺破了那层记忆幻境。
顾怀璋闭了下眼,将眼底所有翻腾的情绪与悸动,狠狠压下,再睁眼时,眸中已恢复往日的沉静。
“姜娘子今日受惊了。”他开口,声音是惯有的清冷平稳,“为了匪徒一事强留娘子是我之过,不过贼匪此刻已清理干净,你可回驿馆安置,余下事宜,自有官府处置。”
这番安排合情合理,无可指摘,姜窈闻言,敛衽微微一礼:“多谢大人了。”
顾怀璋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目光下垂,不经意间掠过她耳垂上那枚小小的白玉兰耳坠。
顿了顿道:“对了,听闻旧日有些习惯,换了地方,总难将就。”
“若姜娘子夜里难眠,可问他们要一个荞麦枕芯,或许能好受些。”
话音落下,他便已转身,紫色衣摆划开一道利落的弧线,径直向门外而去。
仿佛这只是一句再寻常不过,基于礼数的额外关照。
然而,立在原地的姜窈,指尖却几不可察地微微一颤。
荞麦枕芯?
这是姜窈从小的入睡习惯,若是睡前离了这股植物香气,便会辗转反侧,彻夜难眠。
嫁与明轩后,因夫君体恤,家中卧榻也常年备着此物。
可这习惯极私密,除了已故的父母与夫君,几乎无人知晓。
那么,这位顾大人从何得知?
作者有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