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岔路口,姜窈扯了扯沈砚的袖子,朝着许卉荷那头眨眨眼,笑盈盈的往另一条道上去了。
许卉荷今年十五,生得白白净净的,杏眼桃腮,一头乌油油的头发梳成两条辫子,垂在胸前。
她爹是镇上的屠户,家底殷实,提亲的人不少,她一个都瞧不上。今日这门亲事,她原是不乐意的。
一个猎户,能有什么出息?不过是碍着她姨娘的面子,才勉强来走这一趟。可见了人,她心里那点不乐意便散了大半。
说实话,沈砚生得太好看了些。
与她印象里猎户完全不同,不像他表哥王石虎背熊腰,也不像她姨父那种满面虬髯的粗莽汉子。
倒像一柄收在鞘中的刀,冷而颀长,锋芒尽敛。
他眉眼生得冷,眉骨高,眼窝便显得深,瞳仁极黑,像深冬结了冰的潭水。
不笑看人的时候沉沉的,透着几分拒人千里的疏淡来。
可越是这般,越叫人想凑近了瞧。
许卉荷红着脸上前,大大方方叫了一声沈家哥哥。
沈砚礼貌相应,一路上也是客客气气的,许卉荷问一句,他便答一句,但从不主动开口。
一来二去,许卉荷便知道对方对自己没那意思。她是个爽快人,不喜欢死缠烂打,更做不来热脸贴冷屁股的事情。
她把辫子甩到肩后,顺着沈砚的目光看向远处,便见姜窈正蹲在背阴之面摘花,山风穿林而过,将帽檐垂下的白纱掀起一角。
就那么一瞬,还是叫许卉荷瞧见了。她看见一张白得像新雪的脸,像上好的羊脂玉。
眉眼是工笔画里才有的精致,眉不用描,便是一弯远山,眼不用点,便是一汪秋水。
鼻尖挺翘,唇瓣淡粉,像三月枝头将开未开的花苞,含着露,将滴未滴。
平日里自负美貌,此刻的许卉荷也生出一丝自惭形秽之感。
难怪沈砚看不上自己,每日对着仙人一般的嫂嫂,眼光自然高了又高。
许卉荷没气馁多久,便露出一个坦坦荡荡的笑来,也不装什么端庄淑女了,用帕子在脸上扇风,露出真性情来。
“天气太热,我想下山了,沈哥哥不必相送,过去陪姜嫂嫂吧。”
言罢,也不能沈砚回答,蹦蹦跳跳的下了山。
*
山间的花开得野,枝条横斜,姜窈得踮着脚才能够到高处的那一枝。
花影落在她脸上,细碎碎的,像撒了一把碎玉。
她择了半日,拣那开得最好的几枝折下来,刚拢在怀里,便忽然觉着背后的日光被什么东西遮住了。
一大片阴影从身后笼过来,把她整个人罩在里面,她闻到了极淡的松木香气,便知是阿砚,抱花转身。
白鹃梅的花枝便扫过了他的前襟,有些微痒,他垂眸低声:“嫂嫂。”
姜窈往他身后望了望,那条蜿蜒的山路上空荡荡的,并不见许卉荷的身影,于是问:“许家妹妹呢?”
“她看不上我,已经下山了。”
姜窈怔了怔,她怎么也想不到会是这样。许家妹妹方才在亭子时,分明是欢喜的,她亲眼看见那姑娘偷偷打量阿砚时,眼睛亮得像盛了星子。
怎么一转眼的功夫,就变成看不上他了?
她看着族弟垂着眉眼站在她面前,山风把他鬓角的碎发吹得微微晃动。
他抿着唇,也不说话,就那么安安静静地站着,像真受了什么天大的委屈似的,心里软下去一块,轻声劝慰道:
“是嫂嫂思虑不周,今日不成,往后嫂嫂再替你物色。缘分这种事,哪有一回就成的?”
他没什么表情,只是轻轻“嗯”了一声,伸出手来,从她怀里接过那一大捧白鹃梅。
她便由他接过去,转身又去够石缝里另一丛。
这一路上,姜窈摘花,沈砚便无声跟着,也不出声打扰,只在她够不到的时候,会抬手替她折下来,递到她手里。
日光西斜,香花已摘了一篮子,见差不多了,姜窈生了去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