却从未如此刻这般清晰、浓烈、毫无阻隔地占据他所有的感官。
嫂嫂的味道。
真好闻。
少年闭上眼,细腻的布料严丝合缝地覆盖住口鼻。
明明气息温暖洁净,此刻却化作世间最烈的毒药,蛮横地钻进他的肺腑,烫穿他的骨骼。
沈砚喉结剧烈地滚动,胸口如烈火焚烧,许久,他才移开。
将帕子妥帖地收在胸口,和衣而睡。
沈砚少眠,不过一个时辰便醒了,院子里还浸在黎明前最沉的墨色里,他走到檐下,就着稀薄的星光,开始和泥、搬石。
天色稍微亮些时,那处新砌的墙头已比旁处高出一尺有余,沈砚扔下沾满泥浆的瓦刀,走到井边,就着冰冷井水,慢慢冲洗手上干涸的泥渍。
然后背起弓弩,悄无声息走出院门。
沈砚去了约定的地方,天上的还亮着星子,王家父子已经到了。
王铁山道:“你沈进哥刚托人来说,他昨个夜里起夜没踩稳,摔了腿,今天就咱们仨上山。”
沈砚正在检查自己的竹弓,闻言手上动作未停,道:“那真是不巧了。”
走到这片背阴的山坳,日头才懒懒爬过林梢,露水重,沉甸甸地压着几人的裤脚。
晨雾未散,林间的湿气裹着腐叶和泥土的味道。
若是以前,蚊蚋小虫早开始嗡嗡盘,王铁山摸了摸腰上香囊,奇道:“啧,砚哥儿这方子真是神了,怎么得来的,难不成你祖上也是猎户?”
沈砚祖父是个江湖游医,没留下什么银钱,只留了几张医典药方,这驱虫的方子便是其中一张。
当年他也是靠着其中一方,找到了一味叫毛茛的草药,以一身骇人的红疹,从人牙子手里逃过一劫。
只是这些不足为外人道。
沈砚遂含糊地一点头,目光顺势下移,指着泥地里一处新鲜清晰的痕迹,岔开话题:“王叔,您看这个,这是不是就是野猪的蹄印?”
那是一枚深陷湿泥的印子,有海碗口大,轮廓近乎卵圆。
王铁山果然被吸引注意,立刻蹲下身,粗糙的手指虚虚描摹着蹄印边缘,又捡起旁边一小团深色粪便,捻开闻了闻,喜道:
“没跑,是野猪,看这粪还带热气,就在这附近!”
王铁山老练地扫视前方,锁定了一片东倒西歪的灌木,猜测道:
“那畜生定是循着地下的块根或虫子来的,看这糟蹋的样儿,脾性大,是头壮年公猪。”
王铁山眼里透露出兴奋:“这玩意儿,可是山里一等一的好货!”
“光是一张囫囵皮子,硝好了就能值不少,肉就更不用说,镇上大户最爱这口野味,价钱是寻常家猪的两三倍不止!”
“还有那獠牙,城里富户的公子哥喜欢磨来当配饰,若是运气好,遇上个不差钱的,收的打赏都够寻常人家小半年的嚼用!”
王铁山说着,已经开始在选定的兽径狭窄处布置陷阱,同时嘱咐二人再往往旁边多下几个口袋阵,防止走脱。
王石应了一声,走出去老远才着手布置套索。
就在这时,他忽然感觉后脖颈处有一点细微凉意。
伸手摸了摸,没摸到什么,以为是林间露珠滚进了脖子,故而没管,闷头做事。
王石心里是憋着股气的,他怪他爹对沈砚太过看重。
就拿今天来说,说起如何追捕野猪踪迹时,王铁山的眼睛也多是看着沈砚的。
可他才是亲儿子!
这口气让王石较上了劲,所以做套子时他做的极仔细,反复调整,力求尽善尽美。
正转身要向他爹展示,地面剧烈震动起来。
王石脸上的得意瞬间化为惊恐,脸上的肉都在抖。
一头暴怒的野猪正向他冲过来。
那体型比他预想的大了何止一圈,简直像一堵肌肉夯成的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