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姜窈放下筷子,轻轻拭了拭嘴角,沈砚才会假装刚吃完碗底最后一点饭粒,起身收拾碗筷。
擦肩而过的时候,两个人的影子在墙上短暂的交叠在一起。
这偷来的、咫尺之间的亲密,让沈砚几乎能听见自己血液奔流的声响。
兴奋混合着罪恶感,细细密密地爬满脊椎。
夜色渐深,沈砚收拾停当,走到水缸边洗漱。姜窈的声音从堂屋里轻轻传出来。
“阿砚,你早些歇息。”
“嫂嫂也是。”
沈砚站在原地应了一声,听到门闩落下的轻响,才缓缓走到堂屋塌上,和衣躺下。
*
夜里传来猫叫,一声一声,拖的又细又长。
里屋炕上,姜窈轻轻翻了个身。
几乎在她翻身的同时,沈砚就睁开了眼睛。黑暗里,他盯着房梁,听那猫叫越来越近,似乎就蹲在院墙上。
他想起姜窈夜里浅眠,怕把她惊醒,立刻起身,拉开门出去。
春初的风还带着凉意,吹在他只着单衣的身上,沈砚却不觉得冷。
月光清淡下,它能看见院墙头蹲着一团模糊的黑影,生着一双绿莹莹的眼睛。
又是这只畜牲。
这半个月以来,这只黑猫来过无数次,都被它悄无声息的驱赶。
沈砚弯腰从墙角摸起几块圆石,手腕一抖,其中一颗破空而出。
带着精准的力道,砸在土墙上,发出“噗”地一声。
以往,这畜生受到这惊吓,必定逃窜,一夜不敢再来。
可今日却不同。
它非但没逃,反而纵身一跃,从墙头轻盈地跳了下来,不偏不倚,就落在了院子中央。
沈砚眼神一冷,正要伸手去逮,一转身,却见身后堂屋的门不知何时被推开,姜窈披着外衣,正提着一盏小油灯站在光晕里。
那黑猫见了姜窈,方才对着沈砚龇出的凶相瞬间收得干干净净。
细声细气地“喵”了一声,尾巴柔软地摆动。甚至主动凑上前,用毛茸茸的脑袋亲昵地蹭了蹭她的绣鞋尖。
“是你呀,”姜窈脸上露出恍然又温柔的神色。
她微微弯腰,将油灯搁在脚边,就着光,伸手轻轻摸了摸黑猫摊开的肚皮,声音轻软:“是饿了吗?”
窗边有一只小陶碗,里头有些鸡骨头和碎饼。
那黑猫闻着味道,立刻凑上去,急切地吃起来,边吃边发出满足的呼噜声,尾尖轻晃。
看来,这已不是她第一次喂它了。
沈砚站在几步外的阴影里,沉默地看着她。
姜窈微微敞开的衣领下,是一截雪白纤细的脖颈,脆弱得仿佛一折就断,脸上是那种毫不设防的、全然的温柔与怜惜。
她总是这样,对谁都心软。
少年心中忽然涌出一股醋意,在她心里,是不是他也和这只夜半来讨食的野猫一样,只是这善意偶然照耀到的、无数可怜生灵中的一个?
心软的嫂嫂。
他该拿她怎么办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