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夜,雷声混着轰隆水响撞碎了村庄,洪水滔天,到处都是哭喊的人。
沈砚浑身是伤,被吊在屋后树上,浑浊的浪头扑过来时,他借着水势挣断了绳子,抱住了漂来的门板。
娘不见踪影,继父在不远处扑腾,看见他,那双被吓破胆的眼睛里爆出骇人的光。
“砚儿!这边!来,拉爹一把!爹以后保证再不打你了,救救爹……”
沈砚在翻滚的浊浪里看着他,脸上没什么表情。
继父拼命划水靠近,嘴里是颠来倒去的求饶和许诺,可就在那双湿漉漉的手,碰到门板边缘的刹那,一根木棍狠狠扎进了他的后脑勺。
男人被摁在水底,扑腾的水花打湿了沈砚的半身,一股又一股的血液从头顶涌出来,很快被洪水冲散。
水泡冒出的速度越来越慢,直到再无动静,沈砚才松手。
继父鼓胀的尸体像破败的皮囊从水底冒出,一个浪头过来,将他推远,浮浮沉沉,再看不见。
………
梦境交织,反复撕扯,等沈砚睁开眼,天光已大亮。
他罕见的起晚了。
堂屋里静悄悄的,只有灶膛方向传来锅勺碰撞的动静,食物温热的香气,丝丝缕缕飘过来。
姜窈已经起来了,早饭似乎都做好了。
不安与慌乱从心中蹿起,瞬间驱散了残存的睡意。
沈砚几乎是从床上弹起来的,动作快得带起一阵冷风。
她会不会觉得他偷懒?会不会认为他得寸进尺,开始懈怠?
会不会后悔留下他?
等手忙脚乱穿好衣物,走出堂屋,沈砚的脚步却生生一顿。
姜窈背对着他,正在灶台边忙碌,她今日很不一样。
一件海棠红交领短襦,配着条深青棉裙,乌黑的头发在脑后松松挽了个髻,用银簪固定,几缕柔软碎发从耳后垂落,随着她的动作微微晃动。
袖口露出的一截手腕,在晨光里白得晃眼。
沈砚视线在那抹艳色上停留了一瞬,便飞快垂下,只盯着脚下自己的影子。
“醒了?”姜窈听到动静,回过头,脸上带着惯常的温和,并无半点责备他起晚的意思,“快去擦把脸,饭好了。”
沈砚点头,默默走到水缸边,舀水洗漱。
桌上已经摆好了碗筷,两碗小米粥,一小碟咸菜,还有两个掺了粗粮的窝头,姜窈拿起一个递过去。
沈砚接过,指尖不小心碰到她微温的指尖,几不可察地缩了一下。
窝头沉甸甸,热乎乎,他三两下就吃完了,低头将粥一饮而尽,起身准备收拾。
姜窈叫住他:“阿砚,我今日要去镇上集市一趟,可能要到很晚才回来。”
她嘱托,事无巨细:“锅里的粥温在灶上,里头还有给你留的午饭,囡囡留在家里,托你照看了,若她饿了,就喂她些米汤。”
沈砚拿着碗筷的手顿了顿,她今日这身打扮,原是为了去镇上。
他点点头:“好,嫂子路上小心。”
姜窈又道:“你若遇上什么难事,就去隔壁寻王家婶子,让她搭把手,知道了吗?”
“好。”沈砚又应一声。
见他乖巧,姜窈浅浅一笑,放下碗,起身走回炕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