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体依旧疲惫酸痛,但昨晚那碗热粥下肚,总算给虚脱的躯体带起一丝微弱的力气。
他赤脚站在冰冷的地面上,借着窗外透进的微光,再次打量这个狭小却暂时安全的容身之所。
他所在的堂屋兼灶间,是北屋,另有一间朝南的主屋姜窈母女住着,屋子是土坯垒的,低矮,但屋顶的茅草还算厚实,暂时看不出漏雨的迹象。
堂屋东西两侧各有一间耳房,用旧布帘子隔着,用来堆放杂物和沈明轩的书籍,除此之外,空荡荡的。
院子不大,靠墙有一口用石板盖着的水井,井轱辘上的绳索都快磨断了。院墙不高,有些地方已经坍塌,只用树枝和荆棘勉强堵着缺口。
院门是两扇歪歪斜斜的破木板,用一根粗木棍从里面闩着。
这就是全部了。
奇异的是,这破败之中,却透着一股被精心维护的、清苦的整洁。
桌面上没有油污,凳子被摩挲得光滑,碗柜里粗陶碗碟虽少,却洗刷得干干净净,倒扣着沥水。
就连墙角那堆不多的柴火,也被归拢成相对齐整的一小垛。
沈砚目光落在墙旁边靠着的旧斧头上,入手沉,木柄被磨得光滑。
他掂了掂,走到堂屋中央。
从柴堆里拖出一根不算太粗,但足够结实的木桩,开始劈砍。
连日来的饥寒和逃亡,力气确实不济,手臂抬起时,沈砚能明显感觉到肌肉细微的颤抖,但他没犹豫,双手稳稳握紧斧柄,挥力直砍下去。
动作短促,发力干脆。
斧刃深深嵌入木头,他拔出斧头,调整角度,再次挥下,木桩应声而断。
他劈得不快,但每一下都带着一种与年龄不符的,沉默的狠劲,仿佛劈开的不是木头,而是横亘在眼前的什么障碍。
很快,脚边就堆起几块劈得大小合用的柴。
鸡叫了第二遍,天际泛起鱼肚白。
里屋传来轻微的窸窣声,还有女子起身时,带着困倦的柔软的鼻音。
沈砚劈柴的动作几不可察地顿了一瞬,又继续落下一斧。没回头,任由汗水顺着瘦削的下颌线滑落,没入过于宽大的旧衣领口。
“吱呀——”
门被推开。
姜窈显然刚醒,乌黑的长发有些凌乱地披散在肩头,衬得一张脸越发小巧精致。
她身上只随意披了件灰扑扑的旧夹袄,带子松松系着,里面是睡觉穿的细葛布中衣。
晨光熹微,从她身后敞开的门和窗棂透进来,逆着光,恰好勾勒出那中衣下纤细却不失玲珑的腰身曲线,以及胸前因哺育而十分丰腴的柔软轮廓。
沈砚转过头,目光猝不及防地撞上了这一幕。
只一刹那的怔愣,沈砚便移开视线,垂下眼看着地上。
“嫂子。”
他声音带着刚劳作后的微喘,“天还早,你怎么起来了,是我吵到你了吗?”
姜窈确实是被吵醒的。
借着薄薄的天光,能看着院子里那个模糊人影,在越来越亮的晨光里,人影沉默地举起斧头,落下,再举起。
空气里是淡淡的松木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