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室恢复阴冷,只有她指尖那点粉光在轻轻跳动,像心脏,像某种邀请。
断刃从她彻底脱力的手中滑落,哐当一声砸在地上。
沈瑶霜沿着石壁滑坐下去,双膝跪倒在冰冷的地面。她低着头,看着自己颤抖的、沾满血污的双手,浅蓝色的眼瞳里一片空白。
无面人蹲下身,冰凉的手指捏住她的下巴,强迫她抬起头。
面具凑得很近,近到沈瑶霜能看见自己狼狈的倒影,映在那光滑的表面上。
“你以为你的剑气还是你的?”
声音透过面具传来,带着某种金属摩擦般的质感,却清晰得残忍。
“从炼魂棺出来那天,你的每一缕灵力,每一寸血肉,都是合欢宗的形状了。”
沈瑶霜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喉咙里堵着血,堵着某种更滚烫、更绝望的东西。
无面人松开手,站起身,黑袍下摆拂过她的脸颊。
他转身,走向石室深处。
那里,那具一直静静横陈的漆黑棺椁,棺盖无声无息地,向一侧滑开。
露出里面深邃的、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的黑暗。
不知何处冒出来的触手拖着她滑过最后一段向下的石阶。
石阶尽头没有门,只有一道向下倾斜的、被凿成拱形的洞口。
洞口边缘嵌着人骨,肋骨交错成栅栏的形状。
她被拖过去时,肋骨刮过小腿,留下几道浅浅的白痕。
然后她看见了光。
不是烛火的光。
是磷火,幽绿色的,从头顶垂下来。
她仰起脸,银发向后滑落,浅蓝色的眼瞳里映出三十六盏灯——每一盏都是一颗完整的颅骨。
额骨被凿穿了,灯芯从空洞的眼眶里探出来,燃着绿得发蓝的火苗。
火苗很静,不摇曳,只是持续地烧着,把整座大殿照得像沉在水底的墓室。
光落下来,影子都是浑浊的。
地面是整块的黑曜石,石面被磨得能照出人影。
她看见自己的倒影——银发散乱,道袍被触手缠得凌乱不堪,身体被拖行的姿势扭曲着。
倒影周围是无数细铁链,从穹顶垂下来,末端坠着铜铃。
没有风,铜铃却在轻轻晃动,发出细碎连绵的声响。
那声音不像金属撞击,更像无数人在耳边低语,音节模糊,黏连成一片嗡嗡的背景音。
空气里有味道。
沉香,很浓,浓得发腻。
底下压着另一种气味——甜腻的,腐败的,像熟透的果子烂在泥里,又像某种动物腺体分泌的体液。
两种味道混在一起,每一口呼吸都像在吞咽某种黏稠的液体。
她吸进一口,喉咙里泛起轻微的恶心。
大殿很空。
除了垂下的铁链和铜铃,只有中央那具棺。
棺是竖着的,像一扇门。
高约丈许,宽可容两人并行。
棺体漆黑,表面不是光滑的,而是由无数细密的鳞片状纹路层层叠压而成。
那些鳞片在缓慢翕动,一张一合,像活物的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