边缘粗糙,浸透着劣质油墨和难以明辨的、遥远地域的腐朽气息。
上面用生硬的炭笔画着极其简易的地图。
山脉的走向与河流的位置,最终指向西北方群山中某个模糊的标注,旁边写了个“矿”字,与一些仿佛随意点上去、却形成简单封禁线条的点。
无意义的线条吗?
沈瑶霜盯着看了很久,最终在几处转折的位置识别出了——那是一种古老的合欢宗内部用来隐藏小型据点方位和简易路径的符记暗语,她只在宗门隐秘情报纪要上瞥到过一眼。
那标记手法看似稚拙随意,却隐隐吻合了某种特定的、邪性的韵律。
瓶底刻着一小行字,刀痕潦草用力,像是用某种粗糙碎石或碎骨匆忙刻画而成:“若想真正解脱,须直面根源。”
她将皮卷和丹瓶攥在手里。没有激动,没有恐惧。一种彻骨的冰冷开始从心脏位置向外扩散。
她当然并非轻信之人。第一反应是将瓷瓶丢弃,将地图撕毁,禀明师父。
但……禀告之后呢?
体内淫纹已蔓延至心脉,每一次呼吸都牵动着那一片刺目的肉粉纹路。
霜华剑宗的纯净冰寒功法,正在被体内污秽的淫气持续侵蚀消磨,如同冰雪遇沸油,每一次动用都是撕裂般的对抗与痛苦。
若长老出动大规模调查。
若正道联盟介入。
合欢宗行事向来诡秘,据点定然布有无数后手。
师门或许能找到地图所示的地点,但需时多长?
半月?
一月?
期间必有同门要与无面人对上。
那些人手段阴毒诡异。
她眼前甚至无法抑制地闪过某个或某几个熟悉面孔惨死如那些山门外的男修、被吸干后双目圆睁的画面……或许还会像她一样生不如死。
来不及了。
能感觉到那个时限像沙漏底的洞口,每一天都在缩小。
那地图所指方向透出的感觉,对她被改造过的某些感观而言,有一种如同归家前庭般的微弱呼唤。
更甚的是,前几日执法堂记录中某位内门弟子外出执行简单任务逾期不归的汇报,恰好也模糊地指向苍梧山周边。
与地图所指地点,有隐晦的交集。
她不动声色地将地图丹瓶藏起。
随后半个月,她以“寻找失落的个人物件”为由,多次申请独自外出巡查。没人起疑。按照地图的简单暗记,小心探查了所指区域周边。
结果与地图所示完全吻合。
在一处山坳隐秘角落废弃的石窟入口处内部,发现了虽然清理过但仍残留着的低阶迷幻草焚屑,以及一处看似天然却有着微弱阵法灵力逸散迹象的石隙。
最隐秘的位置,被她发现了半件埋在浮土下的霜华剑宗低阶外门弟子配饰的碎片。
她的猜测被坐实。那里确有一处据点,且已有本门弟子失踪牵连其中。
回到宗门当晚,她在油灯下,用最精确的计算,推演自己身体还能支撑多久——十天。不会更多。
同时,她算着自己的灵力如果瞬间全开,不计后果与体内淫气侵蚀的速度叠加,配合以霜魄剑的本命灵能,突袭式刺杀的胜率。
她算着一个身负不稳定淫气的诱饵出现在合欢宗核心无面人面前,能吸引他多少注意力,能为可能出现的师门围剿主力争取多大空间以最小的损失擒拿或击杀。
她的数学能力很好。得出的结论冷冰冰,不带感情:
独自潜入,要么夺取解药,要么将自己作为点燃引信的死棋,配合可能(仅仅是可能)会到来的救援力量,了断这一切——这是她在最终堕落入无可挽回境地里死去前,唯一能做点有意义事情的机会。
她冷静地做出了这个在她看来是唯一解,也是最有可能为同门、为师门做点贡献的选择。
她甚至不知道,这个念头本身——这个她耗尽心力、用意志与冰冷计算得出的、以“牺牲”和“了断”、“赎罪”为名义的最终抉择,其实……也是体内那源于“炼魂棺”的淫纹精妙引导的效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