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下意识感觉自己不该离开病房。
可江励好像也知道,他声音低了些,似用哄着的话求她:“晚上去,一早上就回来,不耽误事的。”
文樾的鼻子突然有点酸。
江励还在那边说着:“我看了路线,过去就一个半小时。陈桑桑也说要来,她家里有事,马上回国,那天说给你发消息看你没回呢。”
陈桑桑是他们一起的高中同学,他们几个一直玩的很好,但陈桑桑从高中毕业后就跟着家里安排去了国外。
“你们好久没见了吧。”江励说,“去看星星,许愿,希望阿姨早点好起来。”
江励在那边婆婆妈妈地,根本不像是他。
他这么说,就好像是个长辈在她耳边一直絮絮叨叨,可偏就是这种才要她更受不了。
外面的风突然大了,吹到她眼睛里,吹得人眼睛睁不开,等再睁开时已经是朦胧一片。
话音突然断了,文樾去看,只见是另一个电话拨了进来。
那是个陌生号码,很奇怪,看着那号码她突然有些迟钝,可接听的动作已经出去了,来不及后悔。
“喂。”
“喂,文樾。”
她忘不掉他的声音,她想,就算她死了的那天,可能都忘不掉。
她沉默着,心脏像是刚被水打湿了,正有人两手将它绞着要把它拧干。
窗户外,四楼,医院的大院里开着昏暗的灯,连这走廊里的灯也是暗暗的,很静,很静。
沉寂的夜色里,一辆黑色轿车缓缓驶入大院,车灯给院子照亮,然后停在了院里泊车的空地上。
“想喝什么?”
“下来坐坐。”
……
他说了几乎跟那天在红磨坊一样的话。
可那时候的她脊背还挺得很直?她可以沉默,她可以拒绝,她那天如果更强硬些甚至可以什么都不要了什么都不顾及,大吵大闹转身离场。
……
但现在呢?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就算是在走廊里她似乎都闻到了那些花香。
文樾不信秦峥是真的想请她喝什么,他这么问,更像是一种确认,在丈量她究竟被磨去了多少棱角。
她应该知道的,自己迟早都要有一天要面对秦峥。
从这第一束匿名鲜花出现在病床开始,她心底就已经有了不祥的预感。
可她是个胆小鬼,是她一直在逃避,做着自欺欺人的美梦。
直到今天,直到此刻,到了这人真的就这么出现在她面前时,她才不得不去面对。
没有挣扎,没有反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