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丽华偏过头看着他。火光从侧面照着她的脸,她的眼睛在阴影里亮得异常。“你怎么把我弄出去?”
发财把烟头掐灭在灶沿上,压低声音说:“我认识镇上派出所的人,给你办个临时身份。先到县里坐火车,到了南方那边有人接应。身份证是假的,但够用。”
“真的?”张丽华看着他的眼睛。
“千真万确。”发财的手搭在了她膝盖上,隔着粗布裤子掌心贴在她大腿上。
“但你得先让我……”他的声音更低了,像是在哄一头警惕的鹿,“你让我尝点甜头。我把你弄出去,你总得有点表示是不是?”
张丽华低头看了看他搭在自己腿上的手。
她的嘴角弯了一下,“行。你先帮我办好手续。办好了,你想怎么都行。办不好——你一根手指头都别想碰。”
发财嘿嘿笑了,手在她大腿上抓了一把。“行!我明天就去镇上办。你等我消息。”
他站起来往外走,走到门口回头看了她一眼:“但你不能告诉铁生,那哑巴要是知道了,非把我脑袋拧下来不可。”张丽华点了点头。
发财走了。
三天后,发财又来了。这次他的脸色不对,进门的时候叼着烟眉头拧着,像吞了一只苍蝇。
他站在灶房门口把烟头扔在地上踩灭了,看着张丽华说了一句:“镇上派出所那边……路子断了。我那个朋友调走了,新来的不认。”
张丽华手里的菜刀没停,笃笃地切着案板上的白菜。“所以呢?”
“所以……”发财搓了搓手,走进来站在她身后。“临时身份办不成了。但你跟我走也行,先到了南边再说,到了那边我再找关系——”
“到了南边我就是黑户。”张丽华放下菜刀转过身看着他,月光照着她的脸,冷冰冰的。
“下了火车你把我往工地上一扔,我跑都跑不掉。我给你当小姐伺候工人,我挣的钱全进你兜里,我不干你就打。跟这里有什么区别?”
发财的脸色变了一下,他伸手去搂她的腰:“哪能呢婶子,我对你是真心的——”
“你对我真心?”张丽华往后退了半步避开他的手,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只有两个人听得见。
“你对你叔说‘到了南边她就是黑户,跑都没地方跑。工地上百来号人,看不住她一个’你跟你叔说的那些话,我听见了。”
发财的脸色猛地变了。他的嘴唇哆嗦了一下,那双刚才还笑眯眯的眼睛里闪过一丝被当场拆穿的慌乱。他往后退了一步,后背撞在门框上。
“婶子,你——”
“你根本没想帮我。”张丽华看着他,月光照在她脸上,冷得像井水里的刀片。
“你想的是把我弄到南方去当暗娼。”
发财的脸涨红了,不知道是羞的还是恼的。
“你他妈——我给你机会你不珍惜!你以为铁生那哑巴能护你一辈子?你以为王麻子来了铁生挡得住?老子是给你指条活路!你要是跟了我,我好歹让你吃饱穿暖——”
“跟了你?”张丽华的声音平静得像在念菜单,“跟了你然后被你卖到工地上,白天当小姐晚上伺候你,跟你睡完了再跟工头睡?”
发财猛地朝她扑过来。他攥住了她的手腕把她按在灶台上,那张刚被拆穿的脸上恼羞成怒的、扭曲的表情在月光里格外狰狞。
“我告诉你,你出不去!你跑不了!你爹收了我的定金了!秋收以后你就是我的了!到时候老子想怎么用就怎么用!你把那哑巴当成宝?他连句话都不敢说!他能给你什么?他能让你回城?”
灶房的门被踹开了。门栓断裂飞出去落在泥地上弹了两下。
铁生站在门口。月光从他背后照进来,他手里攥着一根扁担。发财还没来得及回头,扁担就抡在了他后背肩胛骨上。
发财整个身体往前一栽,脸撞在灶台边缘,鼻梁当场就歪了,血从鼻孔里涌出来糊了半张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