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生站在她面前,那张脸终于不再隐藏在阴影里——颧骨高耸,眉骨突出,一双又黑又沉的眼睛像结了冰的水潭,看不见底。
他没有打她,没有说话,甚至没有生气。
他只是站在那里,用那只手按住她的肩膀,力道刚好让她无法挣脱。
然后他低头看着被按在树上的她,像看着一只自己跑出圈的小羊。
他看她的目光往下移了一寸。
落在她领口——刚才的挣扎中,她的衣领被树枝挂开了,露出半边锁骨和一小片胸脯。
他的目光在那里停了一瞬。
很短,短到张丽华差点没捕捉到。
但她是大学生,她学过怎么读人的眼神。
那一瞬里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和第一天晚上西屋窗下那声闷哼属于同一种东西。
然后他的目光收了回去,重新变成那潭结冰的水。
村里的男人们骑着摩托车追上来了。铁生把她交给那些人,转身走了。整个过程,他没有说一个字。
回去以后,老光棍用皮带抽了她二十下。
这一次他专门抽她的胸脯和大腿内侧,那些铁生目光停过的地方。
老光棍一边抽一边骂:“让外面人看?老子让你露!”张丽华蜷在炕角,双手抱胸,大腿夹紧,把那些被铁生看过的地方紧紧护在身体最里面。
窗外的磨刀声响了一整夜。比任何一次都久。
第二天早上,张丽华在灶房门口发现了一把新的锁——不是窗上的,是东屋门上的。
铁生换了一把新锁,钥匙只攥在他自己手里。
老光棍也没有钥匙。
她蹲在灶台边烧火的时候,从灶房的窗户看出去,看到铁生在井台边洗一条裤衩。
洗得很用力,搓了很长时间。
冬天的井水冻得人手指发紫,他搓得指关节发白。
洗完后他把裤衩晾在柴房背后的阴影里,不让人看见。
张丽华把灶膛里的火添旺了一些,火光映在她脸上。她在想一件事:那把新锁,到底是在防她跑,还是在防他爹夜里进她的门?
后来她又跑了三次。
第二次,半年后,趁赶集混上了去镇上的拖拉机。
老光棍带人追到镇上,当着满街人的面把她从拖拉机上拖下来,扇了两个耳光,拽着她的头发往村里走。
满街的人都看着,没有一个人拦。
第三次,又过了八个月,她成功跑到了县城。
她在县城里转了一天一夜,找到了派出所。
那个穿制服的中年男人——后来她才知道他叫老周——听她哭着说完遭遇之后,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说:“这种事……你回去吧,好好过日子。”门在她面前关上了。
她站在派出所门口,看着街上人来人往,忽然觉得自己像站在一面透明的玻璃墙后面——她能看见这个世界,但这个世界看不见她。
第四次,她被打断了肋骨。
老光棍下手很重,专门踩着她后背上打。
她在炕上躺了两个月,发高烧,说胡话,差点死掉。
老光棍不管她,骂她是“装死”。
铁生每天把捣好的草药放在灶房门口,那些草药里有她叫不出名字的根茎,嚼起来又苦又麻,但敷在伤口上凉凉的,疼痛会减轻一些。
她不记得那两个月是怎么过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