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丽华的眼泪往下淌,她尝到嘴里那股咸腥的气味,和刚才咬破他手臂的血混在一起。
她的指甲掐进掌心,掐出了四个半月形的血印。
她强迫自己不去想,把意识从身体里抽出去,抽到房梁上,抽到窗外的月光里。
她数房梁上的木纹,一根、两根、三根,一共十二根。
她数到第八根的时候,老光棍结束了。
他瘫倒在炕上,不一会儿就打起了鼾。
窗外的磨刀声停了。
但铁生没有走。
张丽华趴在炕沿上喘气的时候,听到了窗外极轻的脚步声——从井台边绕到了西屋窗下,停住了。
然后是压抑的喘息声,短促的、粗糙的,像是喉咙里被堵住了什么东西。
她侧耳听了一会儿,那声音变得更快了,带着一种湿漉漉的、摩擦的声响。
然后一声闷哼,像是被人猛地一拳捶在了胸口上。
沉默。
然后是院门被推开的声音,赤脚踩在冻土上的声音,一桶冷水从井里提上来兜头浇下去的声音。
水泼在石头上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脆。
张丽华趴在炕沿上,嘴里还残留着那股咸腥。
她忽然明白了——西屋窗下刚才发生了什么。
那个在窗外磨刀的少年,那个从头到尾没有发出过一声的少年,在她被按着头含住他爹下体的时候,他在西屋窗下把自己撸了出来。
她蜷在炕角,把被子裹紧。
她不知道自己该觉得恶心还是该觉得——什么?
庆幸?
庆幸这院子里除了要吃她肉的老狼,还有一头偷偷咽口水的小狼?
两头狼的区别在哪里?
区别在于大狼已经动嘴了,小狼还在流口水。
但至少,小狼流口水的时候会磨刀,会往自己头上浇冷水。而大狼只会把她按在炕上往她嘴里塞东西。
那是张丽华在刘家的第一夜。
后来她还会在这里度过一千多个日夜。
每一夜,窗外都有磨刀声,或者没有。
有的时候,那声音让她害怕——他在磨什么?
他要干什么?
没有的时候,那声音的缺席让她更加害怕——他去哪儿了?
他什么时候回来?
她不知道那个磨刀的少年在想什么。
她甚至不确定那个磨刀的少年算不算一个人。
他更像是这个院子里的一件东西——像井台上的石墩,像东屋门后的皮带,像墙角那把生锈的锄头。
他存在于这个家的每一个角落,但从不发出自己的声音。
他蹲在井台边磨刀的样子,像一块长在那里的石头。
低着头,弓着背,双臂有节奏地推拉着,刀刃在磨石上发出沉闷的沙沙声。
他的手掌宽大粗糙,指节上全是老茧和旧伤疤,那双手看起来能徒手拧断一根树枝,也能稳稳地按住一头挣扎的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