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若云闭上眼,两行滚烫的热泪再次夺眶而出,“在外头照顾好自己。妈……挂了。”
没有等儿子再回话,她指尖极轻、极缓慢地按下了切断键。
听筒扣回座机,发出沉闷的一声脆响。
整座办公室再次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方若云伏在冰凉的紫檀木大案上,双手捂住面孔,双肩不可遏制地剧烈颤抖着,发出一阵极度压抑、如幼兽悲鸣般的低微呜咽。
良久,她缓缓直起身子。
抬起头时,那张绝美端庄的面容上,所有的脆弱与泪痕已被她用纸巾擦拭得干干净净。
唯有凤眸深处,凝结出了一种近乎偏执、近乎疯狂的决绝。
她抬手按下了桌案底部的内线呼叫钮:
“小武,进来。”
半分钟后,安保队长小武推门而入。
这位特种出身的汉子身上还带着晨间搏杀的肃杀之气,右臂绑着整齐的医用绷带,神色警惕:“方董,您找我。”
方若云站起身,双手撑在桌沿上,目光如鹰隼般直视着他:
“小武,你跟了我八年,你的命是我从境外保税区捞回来的,通云上下,我只信你一个人。”
小武神色一肃,单膝微沉:“方董有令,万死不辞。”
“今夜,你亲自带队。”方若云声音压得极低,字字冷如玄铁,“抽调身边最精锐的第一梯队十二名内卫,全员携带一级装备,不要走民航,分乘通云的三辆防弹商务车,走地面公路,连夜北上进帝都。”
小武猛地抬起头,眼中满是愕然:“去帝都?方董,那您呢?昨夜机场复线刚出了事,老宅那边大房和三房全在暗处盯着,张天泽虽然被专案组暂时限制行动,但他手底下的暗线根本没拔干净!第一梯队全调走,您身边的防护——”
“我这里是通云的大本营!”
方若云冷声打断了他,语气中带着一种上位者不容置疑的霸道与自负,更掺杂着母亲在面临生死抉择时致命的盲区:
“南方有经侦和联合专案组盯着,大房和三房已经被我断了财路,借他们十个胆子,也不敢光天化日之下冲击市区的老洋房私邸!留守的二线保镖足够应付日常门禁。但小天在北方……他身边没有真正的铁血死士,北方的水太浑、手太黑,那是敌人的地盘!”
她深吸了一口气,凤眸中浮现出一抹近乎哀求的决然:
“小天是古家唯一的根,是我方若云的命。你到了帝都之后,不要惊动他,全天候、二十四小时暗中布控在天月园和小天周围。哪怕帝都有天塌下来的变故,你也必须替我……保住他一条活路。”
小武看着眼前这位眼眶通红却意志如铁的主母,深知任何劝阻都已无济于事。他咬了咬牙,重重抱拳:
“属下领命!只要小武还有一口气在,少爷绝不会伤到一根汗毛!”
“去吧。从地下车库秘密出发,切断所有常规无线电,只走内部单线频段。”
小武领命离去,脚步声迅速消失在幽深的走廊尽头。
方若云脱力般跌坐回椅子里,长长地呼出了一口浊气。
她自以为用最缜密的母性本能,替远在北方的儿子筑起了一道密不透风的铁壁铜墙。
……
入夜十一点,城市西侧那片被成荫老梧桐遮蔽的旧法式洋房街区。
暴雨如注。
狂暴的风雨将深秋枯黄发脆的梧桐落叶大片大片地从枝头撕扯下来,狠狠拍击在地面深黑色的湿滑沥青上,卷入下水道口,激起一阵阵浑浊的漩涡。
街道两侧的昏黄路灯在漫天水雾中摇曳不定,将这座拥有近百年历史、由红砖红瓦与高耸铸铁雕花围墙构筑的法式独栋私邸,衬托得宛如暴风雨汪洋深处的一座幽闭孤岛。
而在距离私邸主大门约莫一百五十米处的一处幽暗树荫下,一辆通体漆黑、未挂任何号牌的别克商务车正悄无声息地熄火停泊着。
车厢内部没有开灯,唯有中控台上几枚外接设备的微弱红光,在黑暗中规律地闪烁。
副驾驶座上,方永谦面容隐匿在半明半暗的阴影里,双眼平静地注视着膝头上一台经过军规改装的高性能加固终端。
屏幕上,正以三维线框图的形式,实时投射着整座老洋房私邸的安保拓扑图。
“……不得不说,小武那个当过兵的确实有两把刷子。”
方永谦的声音极低,极平缓,修长的手指在触控板上轻巧地敲击着,“主楼外围布了六处微波对射雷达,院墙上方全覆着高压脉冲阻拦网。平日里如果强闯,不出五秒就会触发直连辖区防暴队的静默警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