退步出门,厚重的红木雕花门悄然合拢,将偏院重新封死在阴暗刺鼻的沉香与风雨之中。
……
与此同时,自近郊返回市区的沿江快速干道上。
铅灰色的阴霾如同一层浸透了脏水的厚毡,沉沉地压在空旷的高架路面上方。
细密的秋雨斜斜打在防弹迈巴赫加厚的双层隐私玻璃上,被雨刮器以极缓慢、极有节律的频率来回推移,发出低沉而单调的“刷、刷”摩擦声。
车厢内部,暖风从真皮座椅下方的细密孔洞中微弱地送出,带着极淡的皮革烘烤温热。
方若云独自一人端坐在后排深处。
小武与两辆满载内卫的护卫车正紧随在后,将这辆黑色的迈巴赫严密护送在核心动线中央。
然而,即便身处这近乎固若金汤的安全屏障之中,方若云那张精致如白瓷雕琢般的绝美面庞上,却不见半点大获全胜后的松弛。
她有些脱力地倚靠在宽大的头枕上,凤眸微阖。
两截修长白皙的手腕从风衣袖口露出,搁在膝头的羊绒面料上。
那原本欺霜赛雪的皓腕骨节处,两道被工业扎带粗暴深陷勒出的紫红色环形压痕,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刺目、凄楚。
手腕隐隐发胀,带着微弱而持续的麻痛感,无声地提醒着她半小时前在那间阴冷马术大厅里所经历的荒唐与凶险。
“……方家。”
方若云在心底极轻地呢喃了一声,唇角牵起一抹极淡的自嘲。
父亲在电话里那浑浊绝望的哭求、方永礼下流无耻的打量、方永谦阴鸷隐忍的目光……像是一根根淬了毒的芒刺,将她对这个宗族最后的一丝血脉温存,寸寸挑碎。
她以为自己已经筑起了足够坚硬的城墙。
在商海里,通云的资产负债表干干净净;在法理上,最高督察专案组已经介入;在家庭里,小天在北方立起了北庭山的大旗,顾晚月知性温顺,昨夜那只戴在未来儿媳腕上的老坑翡翠手镯,更是象征着古家门楣的新生……
无论风浪再大,只要熬过这次权柄更迭的阵痛,只要回到了思南公馆,她依然是那个不可侵犯的通云女王。
“嗡——”
一阵极突兀、极低沉的高频震颤,毫无预兆地自大衣右侧的暗袋深处炸响。
方若云长长的睫毛猛地一颤,睁开了双眼。
那不是通云董事办配发的高管专机,亦非平日里用于政商往来的加密移动终端。
那是她在五年前古耀华在境外公海神秘失踪之后,动用海外特殊渠道秘密定制的一部军规卫星信标机。
整整五年,这部机器如同沉入深海的顽石,从未有过哪怕一次的主动呼入。
她深吸了一口气,伸出微凉的手指,将那部通体由深黑色碳纤维封装的扁平设备取了出来。
屏幕在阴暗的车厢内骤然亮起刺目的冷白色荧光。
没有发件人抬头,没有中继服务器编码,唯有一封正在以毫秒级速度跳动着红色倒计时的绝密交互邮件:
【SELF-DESTRUCTCOUNTDOWN:02:59…02:58…】
在倒计时下方,仅有一行极其刺眼、以古汉语繁体字规整排版的深黑色小楷:
*“开皇旧案,蓝鲸犹在;二十年之债,父债子偿。”*
方若云的呼吸在这一瞬间骤然凝滞。
“蓝鲸”两个字,如同一柄生锈的凿子,狠狠楔进了她封存了整整二十年的记忆禁区。
那是当年古耀华在北方某核心机构任职时,牵头运作的一笔跨越数个大洲、涉及天文数字战略储备流转的代号。
指尖微微颤抖着,点开了邮件正中央那枚泛着锁孔标识的附件图标。
“唰——”
第一张高分辨率扫描图像在屏幕上展开的刹那,方若云眼前的世界,仿佛在一瞬间彻底被抽离成了惨白的真空。
那是一张拍摄于极度幽暗、极度严寒环境下的红外彩色相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