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永礼瘫软在大理石台阶旁的水泊里,浑身沾满了黄泥,被两名身材魁梧的内卫死死反剪着双臂按在地上,动弹不得。
他那件昂贵的驼色羊绒风衣被撕扯得破烂不堪,整个人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嘴里不断含混不清地求饶:
“四姑!四姑我错了!我是鬼迷心窍啊!是张天泽逼我的!是三叔……是永谦给我出的主意啊!四姑你饶了我,我是方家的长孙啊!你不能把我送进监狱啊四姑!!”
方若云踩着高跟鞋,缓步走下大厅台阶。
细碎坚硬的砂石在八厘米细高跟底发出轻微的咯吱脆响,红蓝交替的急促警灯在薄雾中疯狂爆闪,规律地在她冷白无瑕、精致绝美的侧脸上扫过一层层森冷的光晕。
她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趴在泥水里的亲侄子,凤眸里没有愤怒,甚至没有厌恶,唯有一种看透了人性卑劣后的极致空洞。
“小武。”方若云淡淡开口,甚至没有施舍给地上的男人一个多余的眼神。
“方董,在。”
“连同此前大房职务侵占与洗钱的全部保全卷宗,将方永礼作为主犯,正式移送司法机关加急公诉。”
她的声音没有一丝颤抖,冷酷得像是一台精密走时的机械钟:
“按顶格量刑标准起诉,通云法务部全程跟进,不接受任何形式的民事和解与保外就医。”
“是!”小武沉声应道,一挥手,两名内卫便要将哀嚎撕心裂肺的方永礼拖向警车。
就在这一秒。
“嗡——嗡——嗡——”
小武腰间一只通体由纯黑铝合金加固、专用于方氏宗族内部极高级别直通频道的卫星加密保密电话,突然撕心裂肺地蜂鸣震颤起来。
小武扫了一眼屏幕上跳动的专属红色编码,脸色骤然一变,快步折返,双手将电话呈递到方若云面前,声音压得极低:
“方董……是佘山老宅的红机专线。老太爷……亲自打进来的。”
方若云的神色在这一瞬间微微凝固了半秒。
老宅红机。
那是八十二岁的父亲方宗南,在将通云权杖彻底交接给她之后,唯一保留的家族最高宗族专线。
整个砂石广场上的空气仿佛被这阵单调急促的震鸣再次抽紧。
红蓝警灯在方若云素雅的风衣领口上映照出斑驳的光斑,雨丝落在她苍白的额角,顺着脸颊缓缓滑落,带走了一丝仅存的体温。
方若云伸出修长白皙的右手,指尖在冷风中极稳、极平缓地划开了接听键。
她将听筒贴在耳畔,没有先开口。
听筒那一端,没有以往旧式豪门家主那种高高在上的威严训斥,取而代之的,是一阵极其剧烈、浑浊、近乎要把肺叶咳裂出来的苍老喘息。
“……咳!咳咳咳……若云……是若云吗?咳咳……”
方宗南的声音苍老、干瘪,带着行将就木者特有的颤抖与衰朽。
老人断断续续地喘着粗气,背景音里隐隐能听到深宅老屋窗外风雨吹打梧桐叶的沉闷碎响:
“若云……永礼那孩子……是不是在你手里?你……你收手吧……放他一条生路……算为父求你了……”
方若云握着电话的手指,极轻微地顿了顿。
“父亲,”方若云的声音很轻,却透着千丈玄冰般的冷意,“方永礼带人截停我的座驾,用工业扎带反绑我的双手,拿着伪造的国家公文企图夺走通云的控制权。如果不是专案组及时赶到,您现在接到的,就是您亲生女儿沉入黄浦江底的死讯。”
听筒那头陷入了一阵令人窒息的死寂。
良久,老人发出一声极其绝望而苍老的悲鸣,在电话里声泪俱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