属于顶尖涉外法务骨干与顶级红圈所律师的绝对理性与骨傲,在灭顶的恐惧与绝望中,被生生淬炼成了一柄无坚不摧的法理重刃。
“工作组同志,你看清楚这里是什么地方。”
顾晚月开口了。她的声线有些颤抖,但吐出的每一个字,都带着如岩石般沉重坚硬的法度质感,在大理石地砖上激起冰冷的回响。
“依据我国《刑事诉讼法》第一百二十二条以及《监察法实施条例》关于被调查人人身权利保障之强制性规定,在医疗机构出具病危通知、当事人处于重度昏迷或缺乏完全民事行为能力期间,任何形式的言词证据调取,均属重大程序违法,自始无效。”
她往前迈了半步,清瘦高挑的身躯直直迎上工作组成员逼视的目光,没有丝毫退缩:“第二,总行纪检工作细则第四章第十六条明确规定,非司法机关之内部纪律核查,其留置与问话权限必须以不危害当事人生命健康权为绝对边界。抢救室里的心肺复苏仪还在充能,你们带着知情书堵在急救红区门前——”
顾晚月伸手,一把将胸前的工作证扯下,重重拍在那份文件硬壳上,发出一声脆响!
“我是龙京银行总行法务首席审查官顾晚月。今夜古天在苏醒并由主治专家组出具完全神志清醒司法鉴定书之前,如果任何非医护人员跨过这道隔离红线半步,我将以危害公共安全与侵占人身权为由,在明早八点向银保监局纪检组与北京市二中院同时递交加急诉前行为保全申请,并启动对本次跨部门越权调查的全流程追责合规审计!”
她目光如刀,辞锋寸步不让:“要走程序,拿最高检的逮捕令来找我。现在,给我退到黄线外面去!”
长廊里死寂无声。
那名中年组长脸色数变,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
他看着眼前这个浑身湿透、发丝凌乱,却浑身散发着森严法理威压的年轻女人,握着文件夹的指节隐隐发白。
他很清楚,顾晚月不是可以随意拿捏的软柿子,她是北美法学博士、总行最顶尖的合规利刃,只要她在程序上咬死不松口,任何没有司法机关背书的内部违规审讯,都会在明天天亮时演变成总行无法收场的舆论风暴。
“……顾首席,我们也是按章办事。”组长最终缓缓收回了文件,眼神晦暗地退后了两步,“我们在楼下等医务处的通知。”
两人转身退入电梯厅的阴影中。
直到那两道黑色的身影彻底消失在拐角,顾晚月挺得笔直的脊背才极其轻微地晃动了一下。
她靠在抢救室冰冷的瓷砖墙壁上,修长白皙的手指死死扣住墙面的接缝,指甲因过度用力而透出病态的惨白。
她转过身,透过抢救室大门上那一小块双层圆形玻璃窗,拼命向内张望。
抢救室内,刺鼻的血腥味隔着密封胶条仿佛都能渗出来。
无影灯的光芒炽烈得近乎惨白。
六名身着绿色手术服的医护人员正将古天团团围住,古天身上那件昂贵的定制羊绒西装已被医用剪刀剪成无数浸透了暗红血迹的破布,随手扔在地面的黄色污物桶里。
“除颤仪准备!二百焦耳!”
“胸腔闭式引流管接负压吸引!快!右侧肋骨多发骨折,血气胸,纵隔向左移位了!”
“血压掉到六十了!升压素静脉推注!加压输血袋!”
伴随着仪器沉闷而尖锐的电子充能声,古天残破的躯体在手术台上剧烈地弹跳了一下,心电监护仪上那条紊乱如锯齿般的波形,在生死线上疯狂震颤。
顾晚月整个人贴在玻璃上,眼泪终于无声地从眼角崩塌而下。
她颤抖着从湿透的包里翻出私人手机,没有丝毫迟疑,飞快地拨通了一个被深度加密的本地短号。
“林晓……是我。”顾晚月死死捂住嘴唇,将哽咽的声音压得极低极碎,“动用你在市交管局指挥中心的所有私人关系,把西四环杏石口路高架今晚十一点至一点之间全部车道的原始高清视频流切片下载……对,不要走总行的外联报备通道,走你的私人服务器。还有,立刻联系协和医务处的张处长,我要今夜红区所有参与抢救的医护人员签署最高级别的保密协议,古天的抢救进展,半个字也不许往外放……”
话未说完,走廊尽头再次传来一阵急促而凌厉的高跟鞋踏地声。
“哒!哒!哒!”
十厘米细高跟在水渍未干的地面上踏出近乎暴怒的声响。
方若雨冲进了走廊。
她甚至没来得及换下身上那件单薄的深灰色真丝吊带与阔腿裤,外面只胡乱披了一件黑色的皮质风衣,腰带散乱地挂在身侧。
那一头白昼里骄傲浓密的大波浪卷发此刻被雨水打得半湿,凌乱地贴在苍白的颈项间,深红色的唇膏被雨水冲刷得微微化开,像是一抹抹在雪地上的残血。
“小天呢?!小天怎么样了?!”方若雨一把抓住顾晚月的肩膀,那只平日里在资本市场上杀伐决断、点石成金的修长玉手,此刻抖得不成样子,指甲深深陷进了顾晚月湿冷的衣料里。
顾晚月回过头,看着眼前近乎疯魔的小姨,眼眶通红地摇了摇头,目光无声地移向那扇紧闭的手术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