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辆挂着魔都极罕见连号车牌的黑色劳斯莱斯幻影,在两辆低调的大众辉腾安保车辆护送下,缓缓驶入法租界复兴中路的法国梧桐林荫深处,最终停泊在思南公馆一处带有独立阔大院落的三层法式独栋洋房门前。
黑色大理石雕花铁门无声开启,训练有素的安保人员戴着白手套,在大雨中撑起黑伞,构筑起一道密不透风的屏障。
方若云走下车,踏着被雨水冲刷得发亮的青石板小径,径直穿过幽静的花园门廊,推开了厚重的红铜包边橡木大门。
“方董,热水已经放好了,熏香用的是您常用的海南沉香。”候在玄关的贴身女佣接过方若云脱下的长款黑色羊绒披风,低眉顺眼地退了下去。
“不用候着了,都去休息吧。今晚谁也不要上二楼。”
方若云的声音带着一丝长途跋涉后的沙哑与冰冷。
女佣立刻会意,悄无声息地将整栋宅邸一层的次要廊灯逐一熄灭,随后关门退回了后院配楼。
伴随着一楼厚重的雕花木门合拢落锁,整座占地数百平米、挑高近五米的法式奢华套房,陷入了一种空旷而死寂的宁静。
这里没有外滩宴会厅的刀光剑影,没有外资大鳄的贪婪窥视,唯有空气中弥漫着的幽微沉香,以及窗外大雨敲击在百年法式拱形木质百叶窗上发出的单调声响。
方若云踩着二楼人字拼花胡桃木地板,一步步走上旋转楼梯。
每向上踏一步,她身上那层在商海里披挂了整整一天的冷酷铠甲,便仿佛剥落下一层沉重的碎片。
推开主卧深处的私人书房,她没有开大灯,只按亮了红木大案上的一盏散发着微弱暖黄色光晕的蒂芙尼复古琉璃台灯。
她站在更衣镜前,静静地注视着镜子里的自己。
镜中的女人成熟、美艳、尊贵得宛若神坛上的雕塑,但那双凤眸深处,却不可遏制地浮现出一层深重的疲惫与灰暗。
三十年了,自丈夫古耀华五年前在境外公海神秘失踪、古家一夜坍塌以来,她一个人用这副血肉之躯在长三角的血海里生生筑起了一座通云帝国。
每一个夜里,她都必须像今晚这样,挺直脊背,寸步不让地与那些嗜血的巨鳄搏杀,哪怕精疲力竭,也绝不敢在人前流露出一丝一毫的软弱。
因为她是通云的主母,更是古家唯一的擎天柱。
她抬起微颤的手指,伸向脑后,将那枚固定了长发一整天的温润玉簪拔了下来。
如瀑般的青丝瞬间散落开来,带着洗发水淡淡的草木清香,披散在圆润挺拔的削肩两侧。
紧接着,她反手拉开了墨绿色重磅真丝鱼尾裙背后的隐形拉链。
“嘶啦——”
细密而沉闷的拉链滑脱声在死寂的书房里格外清晰。
那件沉重的真丝长裙顺着她曼妙起伏的身体曲线滑落,如同一滩幽绿的春水,堆叠在她脚下的羊毛地毯上。
裙下是一具经历过岁月淬炼、不仅毫无衰败反而愈发丰腴白腻的熟透娇躯。
极紧致的黑色真丝衬裙勾勒出惊心动魄的沙漏型腰臀比例,修长笔直的雪白双腿在暖黄色的灯光下泛着象牙般温润细腻的光泽。
她抬脚迈出那双束缚了她整整六个小时的七厘米哑光黑皮细高跟鞋,赤足踩在厚实柔软的波斯纯羊毛地毯上。
地毯毛茸茸的触感包裹着白皙小巧的脚趾,让她忍不住发出一声极轻微的喟叹。
然而,她胸前那串十六毫米的南洋白珍珠项链,依然静静地悬挂在锁骨之间。
即便在卸下所有防备与伪装的私密时刻,这串象征着古家家规与至高圣洁的白珠,也未曾从她的玉颈上取下分毫。
方若云走到红木书桌前,拉开那张宽大的真皮高背椅坐下。
她伸出纤细的手指,有些脱力地按压着剧烈抽痛的太阳穴与眉心,长长的睫毛在苍白的脸颊上投下两道浓密的阴影。
只有在这一刻,这位在商界翻云覆雨的女皇,才变回了一个脆弱、孤独、被岁月与重压榨干了精力的普通女人。
良久,她深吸了一口气,将手伸向书桌角落一个经过特殊加密处理的私人防窃听座机。
她的手指在按下那一串烂熟于心的号码时,指尖竟微微有些颤抖。
那是一串属于帝都的私人号码。
那是她在这座冰冷孤寂的人间地狱里,唯一能够确认自己还活着、唯一愿意用整座通云帝国乃至自身性命去捍卫的终极锚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