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轻男人退后半步,看了看堇白的肩膀和站姿,把工作证往兜里一塞,说了句“看错了”,转身从连接处挤回隔壁车厢去了。
堇白把她带回三号车厢的座位区,座位是两排面对面的四座,他让她坐最靠窗的那个位置,自己坐到靠过道的外侧位,把两个随身包放在过道的行李架上。
对面的两个座位空着一个,最里侧坐着一个中年男乘客,穿着一件老式夹克,膝盖上摊着一本杂志,翻页的动作很慢。
车开动之后,过道那头的人渐渐少了。
对面那个人从她坐下来之后就一直没从她脸上移开视线。
她靠在窗边,把手机放在膝头刷。
他的杂志停在某一页翻不过去了。
两分钟后他把杂志合上,放在膝头上,两只手交握着,身体往前倾了一些。
“姑娘。”他开口时声带压得很低,“搭个伴,去北边?”
她没有抬头。
“不说话也行,路上无聊。”他又往前倾了一点,膝盖从桌板下面往这边顶。
桌板宽度有限,他的膝盖从下面碰到她的膝盖,然后再顶了半寸,顶着她的膝盖往她那边推。
她把膝盖往回收,他继续往前跟,把两条腿伸直,一条腿从桌子底下伸出来岔到她的座位区域来。
“腿让一下。”他说。
堇白把搭在膝上的手横到桌板上方,手背朝上,手臂平放在桌板上,隔开他的视线和她之间的那条线。
桌上那本摊开的杂志被他的手臂压住一角。
他看着对面那个男的:“您杂志。”
那个男的脸上没有什么反应,把膝盖收回原位,重新打开杂志,重新翻。手指在纸页上停着没动。
接下来大约四十分钟里,他的动作再没越过桌板,但视线没断过。
她的每一次抬手、低头、侧头,他的目光都跟着。
每经过一站他抬头扫一眼窗外,然后立刻把视线转回来。
她放下手机去拧水瓶盖时,他的喉结动了一下;她从包里拿纸巾时,他的手里那本杂志的书脊被捏出一道折痕。
列车中途在一个大站停八分钟,对面那个男的站起来,说是下车抽根烟,从她这一排座位和桌板之间挤过去的时候,手背从桌板下面垂下来,轻轻擦过她的手背。
那一下的力道浅得几乎不像故意,但足够让她把手收回到膝盖内侧,一直收到列车再次开动。
他下了车没再回来。
堇白出去给她接了两杯热水回来,把一杯放在她手边,一杯放在自己那侧。
他坐回原处,把袖子放下来,盖住手背,也没提刚才的那几个接触点。
他把靠窗那侧的帘子拉到一半,让阳光弯成一束落在她肩头。
“饿不饿?”
“还行。”
“下一站半小时后到。到了那边打车方便。”
“嗯。”
她把那杯水拧开喝了一口。
列车的窗玻璃反着她的轮廓,那双三白眼在玻璃反光里对着自己,眼白澄亮、瞳孔上浮,眼睛里面没什么特别的表情。
她把视线移开,把杯子放下,把手机翻过来扣在膝盖上。
列车在轨道上平稳地跑着,窗外的田野一段一段往后退。
苏雯雯靠在窗边,把膝盖收在座位里侧,两只手抱着帆布袋。
她闭上眼睛,没睡,只是不想再往窗外看。
对面那个男的下车之后,这一排只剩下她和堇白。
车厢里人不多,前排是几个学生,后排是一对中年人,隔了一排的位置才有人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