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掀开被子,从床上下来,赤脚踩在地毯上,抬手把散落在肩头的长发往后拢了一下,捡起椅背上那件薄外套披在肩上,走进洗手间。
洗手间的灯亮起来。
她拧开水龙头,等凉水哗哗流出来,弯下腰捧起一把往脸上泼。
水珠从额头滑到下巴,她闭着眼,等那股寒意把意识叫醒了,才直起腰,擦掉脸上的水,抬头看向镜子。
镜子里的那个人,她看了两秒才反应过来那是自己。
轮廓是熟悉的,脸颊、鼻梁、唇形都没变,可眼睛不一样了。
眼尾挑着,比平时更外扩,像两道细长的弧线往两侧延伸。
上眼睑垂着一点,压住虹膜上方,下眼睑往上托,把眼球微微顶起。
她的瞳孔停在眼白的上端,露出一整片澄亮的眼白。
镜子里那双眼睛对着她,水光在眼白上泛着一层亮,带着一种她认不出来的慵懒。
眼尾收拢的地方有几道细小的纹路,随着她眨眼的动作浅浅浮现,又淡下去。
她愣了一下,把身体往前凑了凑,凑到镜面前看。
她眨了两次眼,瞳孔还是习惯性地往上浮,不会回正,像一个被固定住的刻度。
她拿手背擦了擦眼睛,再睁开,还是这样。
她盯着镜子看了很久。
第一反应是没休息好,眼睛水肿,把眼皮撑了,所以看起来不大对。
可水肿不是这个样子的,眼皮不会把自己的虹膜整个往上推,眼尾不会长出一条这么明显的上挑弧度。
她又凑过去看眼尾,那些细小的纹路分布在眼角收尾的地方,随着她微微眯眼而加深,松下来又浅回去。
这不像水肿。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又抬头看了一眼镜子里的这张脸。
是压力吗。
是自己这两天一直在想那些事,太压迫了,导致眼神都变得不对劲了。
她试着对自己笑了一下,镜子里的嘴角动了动,可那双眼睛没有跟着松弛下来,瞳孔还是浮在上头,把她那个笑衬得有点奇怪。
她又收了笑,把脸凑近,用手拨了拨自己的眼皮,试图把它往下按一拨,让瞳孔回正。
松开手,瞳孔弹回去,还在原位。
她盯着镜子里那双眼睛,脑子空了几秒。
她说不清楚这到底是什么时候开始的。
之前的心思也全在验证自己的猜想上面。
她记得自己在床上做那些事的时候,视觉是模糊的、被眼泪和汗糊住的,但是这两天自己一直没仔细看过镜子里的自己。
她伸手关掉水龙头。水流声停了,浴室里安静下来,只剩下她站在镜子前,低头看洗手池边沿。她的手掌撑在台面上,指尖微微蜷起来。
这次是眼睛,从身体的感触,又到了现在的眼睛,就算是自己装作下贱去验证,也只是排除了一个错误的答案,除去愧疚,剩下的还有挫败感。
低落,无与伦比的低落。
甚至低落到在内心生出了一丝倦怠的苗头。
她从洗手间出来,头发已经用发圈随便扎了个低马尾。堇白从椅子上站起来,顺手把椅背上搭着的那件昨晚洗过晾干的外套递给她。
“先收拾东西吧,早点走能赶上前一班车。”
“嗯。”苏雯雯接过外套搭在臂弯里,走到行李箱旁边蹲下来。
她先把这两天买的伴手礼和纪念品一件件码进去,再叠好睡衣塞进侧袋,动作利落,没什么多余的话。
她的眼睛在使用时总是习惯性地先往下看,像是不太想把目光抬起来跟他对上。
即便偶尔视线掠过他的方向,她也很快收回来,好像在刻意避开什么。
三白眼在晨光里有种清幽幽的亮,看什么都是一副懒懒的斜视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