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从小窗棂外斜斜透进来,在桌面铺出一片暖黄的光斑。
她的手搭在温热的杯壁上,指腹沿着杯沿缓缓摩挲着,仿佛想靠这点热度把自己按回平稳里去。
茶喝到一半,她忽然轻声说:“你要是想自己走走,不用一直留在这里陪我。”末尾有点干涩。
他拿起茶壶,给她又添了一杯:“不急。等休息透了再走也一样。”她没有再坚持,也没有说要走,只是重新握住那只茶杯,感受温度从指尖慢慢传上来。
杯底的水汽在桌面留下一道细痕,她注视了一会儿,缓缓将手指松开。
她走得不快。
相比逛街,更接近一种缓慢而谨慎的试探。
每一步落下去前,都要先在半空中停片刻,确定好落点才敢让脚尖踩实。
腰腹绷着,仿佛时刻在与什么东西抗衡,呼吸停留在喉咙以上,不让气息沉下去。
经过几家店铺,她的步子又慢了下来。
堇白走在她身侧半步的距离,没有催促她,从路边的摊子买了一杯热饮,递到她手边:“喝点温的,暖暖手。”
“谢谢。”她伸手接过时,指节微微收拢,像在借那股温度把自己按回平稳。
她喝了一口,那种浅淡的甜味在舌尖稍微化开了一点。
她的呼吸微微停滞,她握着杯子站定,等那阵感觉过去,才继续迈步。
她在一个摆满手绘明信片的摊位前停住,随手拎起一张来看,指尖顺着卡纸边缘摩挲,眼睛却好像没有聚焦在画面上。
她低头站了半天,最后把明信片放下,像要轻轻呼出一口气透一透胸口的闷意,却在中途又收住了。
这时她往前迈步稍快了一些,那一步牵动了体内那道无休无止的刺激,她忽地停在原地,膝盖不自觉地并拢。
堇白在旁边等了几秒,像只是陪着她站在这里看街景,他开口时语气平淡:“旁边那家店卖现烤鲜花饼,去吃一块吗?”苏雯雯缓过那阵劲儿,轻轻应了一声:“好。”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软哑。
走近摊位,她弯下腰看摊上的玫瑰饼,又窄又浅地吸了一口气:“这个很香。”她说话时微微低着头,像在掩盖面部片刻的失神,那轻轻咬住下唇的动作也随之被压了下去。
茶巷的尽头是一段无人的矮墙,墙上爬着半枯的藤蔓,苏雯雯走一段路便微微停一下,目光落在墙角的青苔或墙砖缝里,堇白不远不近地站着,不催她,也不靠近,只等着她重新迈步,安静地跟着。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
老街的铺子一家接一家亮起灯笼,暖黄色光铺在石板路上。
风里飘来炒菜香和暮色。
苏雯雯停下来,像是终于给自己找到了一个合适的理由:“差不多该回去了。”堇白点点头,两人并肩往回走。
她从头到尾没有提起那根始终埋在她体内的东西,他也没有开口问。
只有她自己知道,她每一个看似寻常的动作,每一次停顿、每一次抿紧的嘴唇、每一次被压制住的浅喘,都在逐渐耗尽她的力气。
天色暗下来,老街的灯笼全亮了,橙黄色的光连成一片,把整条街拢进一层柔软的暖意里。
苏雯雯的步伐已经明显比刚出门时慢了许多。
她走路的节奏被切得很碎,每一步都像要先在心里量好距离才迈出去。
她在一家竹编摊前停下来,目光落在一只手工的竹篓上,她伸手想拿起来细看,指尖刚触到竹篾,一段毫无预兆的波澜从她身体深处涌上来,沿脊柱直往上窜。
她捏住竹篓边缘,指节绷紧,原本应该放下的手悬在半空没动。
她整个人僵在摊位前,腰微微弓起,像被人从体内顶住了一道关卡。
她试图把竹篓拿起来,但指尖发软,一下没能抓紧,竹篓在掌心晃动了一下,又落回摊面。
她颤抖着呼出一口气,那口气浅得几乎没有带出胸腔里的热度。
她知道自己已经快要撑不住了。那一浪一浪的感觉在整条街上不断累积,她没有排解,反而一直都在强行按捺,憋到现在已经逼近某个临界点。
她没有试图把那阵翻涌压回去,任由那条线不住升高、发紧,像被灌注到极点的水。
她需要确认,由他来确认,他是否还有冒犯的意图,确认他会如何对待她毫无防备的时刻。
她在摊前站了两三秒,然后做出了一个决定。
她扶住堇白的手臂,像只是普通地站立不稳:“我……”她的声音发虚,指尖用力扣住他前臂,“有点……晕……”她低下头,仿佛只是不想让人看到她撑不住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