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低下头,迅速调整了一下呼吸,眼底的光芒重新怯弱下来,却不像刚才那样干净——她的嘴角带着一丝不太明显的弧度,像是一只披着羊皮的狼,藏着一种不易察觉的警惕。
她抬起头,看向导演的方向,语气恭顺,声音里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畏惧:“孩儿一直在屋中,只听到房外风声大作,但屋中并无他事,也并不曾看见什么妖怪。”
导演坐在台下,目光没有从她脸上移开。
他的语气稍缓了一些,带着一个父亲确认女儿安然无恙后的安心:“感谢天地庇佑,不曾把你吓着,也罢。”
苏雯雯微微低了一下眼,又抬起,声音柔顺乖巧,末音处却藏着一点恰到好处的依赖:“有爹爹一直守护,孩儿何惧之有。”她明明用的是苏妲己那惯常的柔弱语气,却让台下的人隐隐感觉到,说自己“何惧之有”的那个姑娘,已经在心里完成了一些转变。
导演的声音又沉了几分:“我儿先好生安歇。为父我今夜不眠不休,在外为你巡视。”苏雯雯听到这里,嘴角那丝不易察觉的弧度又微微上扬了一点,但很快压了下去,轻轻道:“爹爹辛苦,孩儿知道了。”她说完便垂下眼帘,双手交叠在身前,像一个听话的大家闺秀,端端正正地站在原地,微微低着头,像是在等待父亲离开后才会抬起头来。
导演点了点头,放下手里的笔,靠在椅背上,“卡。结果试镜结束之后统一发。你先回去等消息吧。”
苏雯雯站在台上,还没有完全从戏里回过神来。她微微愣了一下,随即点了点头,弯了弯腰:“谢谢各位老师。”随即转身走下舞台。
音乐厅后台的门被推开。
苏雯雯走出来,春天的阳光从门厅玻璃顶上洒下来,落在她肩上。
她脸上还带着刚下台时那点没完全消退的红晕。
简星宇站在门外的台阶边,手里还攥着一瓶没开封的矿泉水。
他看到苏雯雯出来,眼睛亮了一下,快步迎上来,步子比平时大了一截,整个人带着一股藏不住的兴奋,连声音都提了几分:“怎么样?”苏雯雯在他面前停下,伸出手,比了个耶,弯起眼睛问他:“你看到我表演了吗?”简星宇用力点了一下头:“看了。”他语气里带着明显的激动,“刚开始我坐在中间的位置,离舞台有点远,感觉看不清你的表情,看了一会儿我坐不住了,趁没人注意,绕到离舞台最近的一个窗帘后面站着看。”
他说着,伸手指了一下观众席侧边那个位置:“就是那边,从观众席绕过去直接通到后台那条小道,差不多能看到你整个侧面。”苏雯雯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了一眼。
简星宇的语气带着一种压制不住的兴奋,声音都比平时大了些:“你演到被附身那一小段的时候,我看到导演旁边那几个人胳膊上的鸡皮疙瘩都立起来了。真的。应该稳了。”
苏雯雯站在原地,听完他的话,那点一直提着的气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托住,终于放了回去。
她抿了一下嘴,飞快地弯了一下嘴角,“那……就等等消息吧。”简星宇点了一下头,把手里的矿泉水拧开,递给她。
她接过来喝了一口,刚试完镜,嗓子还是有些发紧。
水从喉咙里滑下去,带着一点凉意,把身体里残留的那股紧绷慢慢冲淡了。
回去的路上,简星宇走在她身边,两人的步子放得比来时慢了一些。
春风从校园那两排梧桐树的枝桠间穿过来,把她的发尾轻轻吹起。
他偏过头看了她一眼,语气带着好奇:“你怎么演出来的?我从来没见过你演戏,之前也没听你说过对表演有兴趣啊,刚才在台上那一小段,不像临时练两遍就能做到的样子。”
苏雯雯肩膀轻微地抖了一下,像被问到了什么不太想回答的问题。
她低下头,脚步没有停,却也没有接话。
简星宇察觉到她的反应,沉默了一下,语气随意地转了个弯:“反正是又发掘了一项特长,以后说不定还能当个什么影后呢。”
苏雯雯停下了脚步。
简星宇也跟着停下来,偏头看她。
她站在原地,垂着眼帘,几缕被风吹乱的发丝贴在脸颊上,她沉默了片刻,轻轻开口:“没关系的……刚拿到剧本的时候,只看了一眼……就想到了自己。清明节回来之后,你和景嫒,还有夜阑姐姐,对我的包容,我一直心里清楚。我也同样清楚,自己在一点一点变化,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结束,也不知道到最后会变成什么样子。”她顿了顿,“所以演的时候,我只是把自己放进去了,把那些心里的感受放进了剧本里。”她说完,唇角浮起一丝苦笑,“结果居然挺好。”她抬起眼,看向简星宇,“明明做了那么多对不起你们的事,反倒成了表演的灵感。”
简星宇听完,沉默了一会儿。
苏雯雯站在原地,没有抬眼。
她感觉到空气安静了几秒,以为他听完这些话,终于要开口训斥自己了,于是闭上了眼睛。
简星宇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一股无奈的笑意:“你这么聪明的人,怎么连别人给的台阶都听不懂?”苏雯雯睁开眼,有些茫然地抬起头看他。
简星宇对上她的目光,语气平静而认真,“有些事,是可以不用说的。现在我们不还是相亲相爱的嘛……那就别想别的了。”
苏雯雯站在原地,看着他的眼睛,那目光里的东西十分柔软。
她心里那根一直绷着的弦像是被轻轻拨了一下,回想起了星期二晚上从图书馆回来的那条夜路,那股被她压下去的燥热,还有自己走回别墅时的决心。
她当时就告诉过自己:她不会再做对不起他的事。
她已经能够确认这一点了。
她垂下眼,再抬起时,眼底多了一丝松动,像雨过天晴后从云层边缘露出来的光。
她轻轻弯起嘴角,带着一丝开玩笑的语气,“你对女朋友这么宽容,真的不怕我跑了啊……”
简星宇一愣,明明之前雯雯还对这种玩笑像惊弓之鸟一样,现在却已经可以拿来开玩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