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知道了,知道荆凌没有被他所知的那套装束完全套住,至少她没有被安抚,而是悄悄留了一双眼睛观察。
房间里很安静,窗外偶尔传来晨风拂过树叶的声音,更衬得这份沉默漫长。
简星宇低头看着地板,又抬起头,对上荆凌的目光,张了张嘴,还是有些犹豫。
简星宇还在纠结要不要把真相说出口,房间里安静得只剩窗外偶尔拂过的风声。
他张着嘴,话还卡在喉咙口。
就在这个时候,门口传来了敲门声。
简星宇和荆凌对视了一眼。荆凌没有起身,目光从简星宇脸上移到门口:“请进。”
门把手被按下去。
进来的人是简夜阑。
她走进房间后随手带上门,动作没有平时的从容和随意。
她微微低着头,镜片后面的目光落在荆凌身上,像是斟酌了什么很久。
她走到房间中央,停下脚步,没有坐下,没有绕弯,直接开口:“我不是人类。我是恶魔。”
简星宇站在旁边,听到这句话时呼吸微微顿住。
他没想到简夜阑会自己说出来。
他转头看向荆凌,原本以为她至少会表现出一些波动——皱一下眉,或者目光变得锋利,或者下意识地绷紧身体。
但她什么也没有做。
荆凌甚至没有改变坐姿,只是抬起眼看了简夜阑一眼,拍了拍自己身边床沿的位置:“坐过来。”
简夜阑像是没反应过来一样,愣了一下,才迈步走过去在荆凌身边坐下。
荆凌懒洋洋地偏头看她:“你自己为什么要主动说出来?”语气里带着一种闲聊般的随意。
简夜阑坐定,双手放在膝上,开口说:“简星宇、景嫒,甚至晚宛,都知道我的真实身份。只有苏雯雯不知道。”她说着,顿了顿,语气带着一丝明显的疑惑,“我原本以为,你听到我的身份之后至少会警惕起来。没想到你没有害怕,反而让我坐过来了。”
荆凌听到她的话,弯了一下嘴角:“你要是有恶意,早就该动手了,没必要等到现在。”她说完,目光在简夜阑脸上转了一圈,又补了一句,“倒是雯雯怎么得罪你们了?就她一个人蒙在鼓里。”语气带着一股毫不掩饰的调侃。
简夜阑看了简星宇一眼。
简星宇沉默了片刻,在荆凌对面坐下来,把那些事一件一件理清楚,从海难开始讲起,怎么在孤岛上遇到封印的简夜阑,怎么在机缘巧合下集齐了解开封印的条件,把她从封印中释放出来。
后来又怎么因为苏雯雯的身体状况,通过精液的灌溉修复她受损的灵魂回路。
以及简夜阑为什么留下来,为什么以“简星宇姐姐”的身份融入这个家。
荆凌全程没有打断,安静地听着,只是偶尔点一下头。等他们说完,她没有说话,只是看着简夜阑,目光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温度。
简夜阑说完后,房间里陷入了沉默,简星宇和简夜阑都在等待荆凌会做出什么反应。
但荆凌的回应偏离了简夜阑的预想。
荆凌像刚刚在楼下初次见面时一样,把简夜阑的头揽过来,夹在了腋下。
另一只手落在她头发上,像之前一样揉了起来。
像撸一只终于肯安静待在手边的大猫。
简夜阑被她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弄得有些发懵,整个人维持着那个被夹住的姿势,没有挣扎,甚至没有试图把眼镜扶正。
荆凌的声音从她头顶传下来,带着笑意:“你可以是我的女儿。”她手上动作顿了顿,补了一句,“但是记住一条——不准叫任何显老的称呼。要叫姐姐。”她说完又揉了一把,然后把简夜阑松开,像放下一样摆好了的东西,收回手,拍了拍她头顶,“叫一声听听。”
简夜阑坐直身体,先是扶了扶被弄歪的眼镜,镜腿重新挂回耳后,镜片摆正。
她偏头看向荆凌,缓慢地、带着一丝难以置信地开口:“……凌姐姐?”
荆凌满意地弯起了嘴角:“很好。”她收回手,靠在床头边,翘起二郎腿。
还没等简夜阑开口问她什么,她就抢先给出了答案,语气平平淡淡的:“我知道你要问什么。你问我,为什么能接受你这么一个非人的东西当女儿。”她没有给简夜阑插嘴的机会,继续说下去,“因为景嫒和简星宇都信任你。我相信他们看人的眼光,他们不是那种会被轻易蒙骗的人。”她抬眼看简夜阑,“而且你确实在帮助他们。不管你是出于什么理由,事实摆在这里。你帮了星宇,帮了雯雯,也帮了景嫒。”
她把眼皮掀起来,目光在简夜阑脸上扫了一遍:“我所付出的,不过是认同你当我的女儿,又不需要真把怀胎十月的苦补上。这笔买卖怎么算都不亏。”她说到这里,声音轻轻落下来,“更何况,我的第六感一直在告诉我——你对这个家庭没有恶意。我看人很少走眼。所以,多出来一个好姐妹,我没什么好反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