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嫒把电子烟从嘴角拿下来,低头看了看自己光着的脚趾。
星宇把手从短裤口袋里抽出来,看了眼厨房的方向。
苏雯雯把眼镜往上推了推,嘴唇动了动又合上。
今天上午她和夜阑出门逛街,下午喝咖啡聊天,回来的时候已经傍晚了,根本没时间买菜备菜。
景嫒上午下课就去宾馆跟晚宛待了三个小时,中午吃完饭下午上课,刚到家没多久。
星宇上午声乐课下午音乐理论,刚进门就被景嫒拉到沙发上当枕头。
三个人今天谁也没有去过菜市场,冰箱里除了早上雯雯做早饭时剩下的几颗鸡蛋和半颗包菜,没有其他存货。
“那就出去吃。今天周五,不用赶晚自习,也不用备课,正好给晚宛搞个欢迎会。就不用刷盘子了。”
“这个主意好!我赞成!”景嫒赤足踩在木地板上原地跳了半寸,脚尖落地的瞬间她偏头看了晚宛一眼,又补充道,“今天我请客,谁也别跟我抢。欢迎我的新男友嘛,当然是我自己掏钱——”
“我也觉得出去吃比较方便。”苏雯雯把打包好的点心放在茶几上,轻轻点了点头,然后转头看向晚宛,语气一如既往地温和,“晚宛今天第一天来,家里也没什么菜,让你吃剩饭不太好。出去吃还能多聊会天。”
晚宛站在茶几旁边,手里还捧着苏雯雯刚才递给他的那袋点心。
他听到“欢迎会”三个字时耳朵就已经微微泛红了,现在听到景嫒说要请客、苏雯雯也点头同意,他低下头,用手指轻轻捏了捏纸袋边缘,声音轻得像怕惊扰到什么。
“这样太破费了……我只是刚搬进来,什么都没做,让大家特意出去吃饭,我有点不好意思。其实随便吃点就行了,我不挑食的……”
“这有什么破费的。你今天是第一天来,以后就是自己人了,自己人给自己人接风洗尘天经地义。再说了,就算不为你,我们今天也都各自忙了一天——雯雯和夜阑姐逛了一整个上午的商业街,我上午下午都有课,星宇哥也是。大家都累,谁都不想刷盘子。”
“景嫒说得对。今天大家都没准备菜,出去吃最省事。而且你看雯雯和夜阑姐今天给你买了这么多新衣服,就当是顺便庆祝她换新造型——你算是沾了她的光。”星宇把手搭在沙发靠背上,侧头看向晚宛。
晚宛抬起头看了看星宇,又看了看苏雯雯。
苏雯雯正站在茶几旁边,把打包回来的点心纸袋重新整理了一遍,把其中一包曲奇单独拿出来放在茶几上。
她察觉到晚宛的目光,抬起头对他微微笑了一下。
晚宛把视线收回去,手指在纸袋边缘轻轻攥了两下,然后慢慢点了点头。
“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谢谢大家。真的太不好意思了,我会好好记住今天的。”
“不用记那么重。以后这种饭局多的是,你习惯就好。走吧,换鞋出门。我快饿扁了。”景嫒赤足踩着木地板率先往玄关走去,弯腰拎起那双马丁靴蹬进脚踝,边系鞋带边回头喊道。
夜阑靠在鞋柜上,低头在手机屏幕上点了几下,叫了一辆三排座的商务车。
不到几分钟,一辆黑色商务车悄无声息地滑到别墅门口的碎石路边,尾灯在暮色里泛着柔和的红色光晕。
五个人鱼贯上车,夜阑坐了副驾,景嫒拉着晚宛坐了第二排,星宇和雯雯钻进第三排。
车门关上的瞬间,景嫒把车窗摇下来一条缝,让湖边的晚风灌进来吹散车里的闷热。
到了一家开在湖边半山腰上的中餐厅,进门就是整面落地玻璃窗,外面是幽蓝的暮色和远处城市边缘星星点点亮起的灯火。
服务员引他们进了靠窗的包间,桌上铺着深灰色亚麻桌布,中央摆着一小瓶插花,是几枝淡黄色的雏菊。
景嫒拿起菜单,封面上印着烫金的酒店标志,她看都没看价格栏,三两下勾上招牌菜——清蒸石斑鱼、脆皮烧鹅、黑椒牛仔骨、上汤焗龙虾,然后把菜单往桌上一扔。
“今天我请客,给小狗开欢迎会,谁也别跟我抢买单。”她把手肘撑在桌上托着下巴,歪头看着坐在她旁边的晚宛。
晚宛双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盖上,背挺得笔直,眼睛不知道该看菜单还是看桌布。
苏雯雯坐在他对面,看出他的紧张,伸手把桌上那瓶雏菊往他那边轻轻推了推。
“晚宛你别紧张,就当是家里吃饭换个地方。以后等你习惯了,我们在家吃也是一样的。”苏雯雯把眼镜往上推了推,粉色镜片后面的眼睛弯成两道浅浅的弧线。
菜陆续端上来了。
石斑鱼的蒸鱼豉油在热油浇过之后泛起极细的金色油花,烧鹅的皮脆得用筷子一碰就发出咔嚓轻响,龙虾肉雪白弹嫩铺在炸得酥脆的面条上面。
景嫒夹起一块烧鹅腿放进晚宛碗里,又夹了一块石斑鱼最嫩的鱼肚肉叠在上面,用筷尖轻轻敲了敲碗沿:“多吃点。你中午就吃了一碗米饭加几片牛肉,下午陪我上课走回别墅又搬了一堆东西,现在必须给我补回来。”
晚宛低头看着自己碗里叠得冒尖的菜,嘴唇动了动想说谢谢,但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
他只好低下头小心翼翼地咬了一口烧鹅,脆皮在齿间碎开的瞬间他轻轻嗯了一声,然后慢慢地、仔细地咀嚼着。
他已经很久没有在这么多人面前坐在同一张餐桌上吃饭了。
以前他总是一个人坐在那张二手折叠桌前吃着简单的饭菜,偶尔接到母亲打来的电话也只说“一切都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