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阑姐买东西从来不手软。上次她给我买的那件皮衣我到现在都没舍得穿,挂在衣柜里供着。这些应该是给雯雯买的——她今天上午带雯雯去逛街,我本来以为最多买两件,结果这阵仗跟搬家公司似的。”她把电子烟叼回嘴角,往前走几步弯腰拎起几个纸袋挂在胳膊上,用下巴朝剩下那堆指了指,“晚宛,帮我搬一下。送到客厅就行。”
晚宛立刻弯下腰把剩下的纸袋抱起来摞到胸口,纸袋边缘蹭到他的下巴,他微微仰着头保持着平衡跟在景嫒身后。
两人一前一后踏上台阶时暖黄色的玄关灯从门缝里漏出来照在景嫒正在掏钥匙的手指上。
她单手把几个纸袋挂在另一只手的臂弯,从短裤口袋里摸出钥匙插进锁孔,手腕一转推开了房门。
门在晚宛面前打开的瞬间,一股混合着木质地板蜡、极淡的香薰蜡烛和洗衣液清香的气味扑面而来。
玄关的地垫上那只歪着头的卡通猫正对着门口,左耳翘起右耳垂着,看起来有些滑稽。
晚宛站在门口没有立刻迈进去。
他看着玄关鞋柜上整齐排列的几双鞋——一双八孔马丁靴、一双浅口中跟皮鞋、几双不同颜色的镂空高跟马丁靴,还有几双一看就经常穿的拖鞋。
鞋柜最上面那格放着一颗拳头大的海螺,螺纹从壳口一路旋到壳顶,在暖黄灯光下泛着极淡的珊瑚色光泽。
他抱着纸袋的手指轻轻收紧了些,目光越过玄关往客厅方向看了一眼——落地窗外面是那片暗金色的湖面,客厅的沙发上搭着一条叠得整整齐齐的米色毛毯,茶几上放着几本书和喝了一半的水杯,电视遥控器规规矩矩地放在沙发扶手旁边的收纳盒里。
这里不像他以前在任何地方见过的房子。
他以前踩进去的地板要么是冰凉的瓷砖,要么是铺了多年没换过的旧复合地板,踩上去会发出嘎吱嘎吱的响声。
这里连门垫看起来都像是有人每天在打理。
“进来啊。站门口干嘛,又没养狗。”景嫒已经踢掉马丁靴,赤足踩在木地板上,正把臂弯上那几个纸袋往客厅茶几旁边堆放。
她转头看到晚宛还站在门口,歪头叫了他一声。
“也不对,以后你来了,我家就有小狗了。”说着冲晚宛吐了吐舌头。
“要脱鞋吗……我的袜子……今天走了好多路,不知道有没有味道,我怕弄脏你们的地板。”晚宛的声音很轻,有些担心和犹豫。
“有拖鞋,我给你拿。你先把那些东西放进来,别抱着了,摞在茶几旁边就好。”她把那双拖鞋放在玄关地垫前面——是棉质开口拖,灰色,拖鞋面上印着极简的卡通猫图案。
晚宛轻轻把鞋子蹬掉,低头看到自己灰色袜子的脚趾处有一个极小的洞,大脚趾的趾甲从洞里露出来一点。
他把袜子往下扯了扯试图盖住那个破洞,然后把脚伸进拖鞋里。
拖鞋比他平时穿的超市十块钱一双的更软,脚底踩上去有点轻飘飘的。
他跟在景嫒身后穿过走廊,目光在走廊两侧掠过,依次经过厨房、客厅,最后停在走廊尽头那扇落地窗前。
这栋房子比他想象中大得多,比他在学校西门旁边租的那个小单间大了不止数倍。
他习惯了那个连转身都困难的小房间,习惯了和邻居共用厨房、闻着别人家炝锅时满屋的油烟味入睡。
这里的每一块地板都擦得干干净净,空气里弥漫的不是油烟而是一种极淡的香薰蜡烛香气。
他忽然反应过来自己正在踩在别人家的地板上,脚趾在拖鞋里轻轻蜷了一下,怕自己的出现会打破这里原有的干净。
景嫒先带他看了厨房。
晚宛站在厨房门口往里看了一眼——灶台上方的锅铲和刀具整整齐齐地挂在磁吸架上,调料瓶按高矮顺序排列。
餐桌是长方形的木纹款,旁边放着四把椅子,墙上挂着一幅湖景水彩画,笔触算不上专业但看得出来画得很认真。
“厨房。平时早饭是雯雯做,午饭谁有空谁做,晚饭看心情。冰箱里的东西随便拿但是别把雯雯贴上标签预留的东西给吃掉,上次她给星宇留着半锅咖喱,我不小心给造光了,她嘴上说没事,晚上吃饭的时候碗里都是配菜。那是她用香菜做的最好吃的一次,之后再也没做出那个味道。别问我怎么知道的。”她叹了口气,显然没能再吃到那种味道让她有些耿耿于怀。
“雯雯姐……做饭很好吃吗。”
“好吃得要命。你这么瘦,等她回来让她看看——她估计会用一整个周末帮你制定增重计划。她那个人看到瘦的人就想喂,看到弱的人就想护。”
“虽然还没见面,我以后要帮雯雯姐做饭。”
接着她带他看了洗手间在走廊左侧,浴室在走廊右侧,淋浴和浴缸是分开的。
景嫒指了指热水器开关的位置告诉他往左拧是热水往右拧是冷水,又指了指洗手台上那瓶薰衣草洗手液说是雯雯挑的牌子,说她喜欢这个味道。
晚宛在心里默默记下了热水器的方向、洗手液的瓶子形状,和镜子旁边挂着的擦手巾颜色。
然后她带他上了二楼。
木质楼梯在脚下发出极轻微的吱呀声,二楼的走廊比一楼更安静,墙上挂着一串干花环,花瓣已经风干成了极淡的紫色。
她推开左手边第一扇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