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这一盆。想试试看自己能不能把它养活,结果它比我想象中顽强。”晚宛的嘴角浮起极淡的微笑。
菜陆续端上来了。
红烧牛肉的酱汁在砂锅里咕嘟咕嘟冒着泡,清蒸鲈鱼的眼珠雪白,虾仁豆腐煲里嫩豆腐被虾仁裹着在奶白色浓汤里轻轻晃动。
景嫒拿起筷子夹起一块红烧肉放进嘴里,肥瘦相间的五花肉在舌尖上化开。
她点点头,夹起另一块递到晚宛嘴边。
“张嘴。这块肥瘦刚好,趁热吃。”
晚宛看着那块还在滴着酱汁的红烧肉,犹豫了片刻,然后凑近她的筷子小心地咬住把整块肉含进嘴里。
酱汁沾在他嘴角,他用舌头舔了一下,眼睫毛跟着眨个不停。
“这个味道……好吃。比我自己在家做的饭好吃太多了。”
“你自己做饭?”
“嗯。一个人住,习惯了。偶尔也会做红烧肉,但做不出这个味道。”晚宛用筷子拨了拨碗里的米饭,语气满是因为被景嫒投喂掩饰不住的开心。
“你一个人住。在哪儿住。”
“学校西门出去那条街再往里拐两个巷子,有个老小区。我租了其中一个小单间,大概就是这么宽——他伸手指了指他们这张卡座的面积——厨房和厕所共用,房东人还行,就是热水器经常坏,冬天洗澡要等很久。房租便宜,过得去。”
景嫒把筷子搁在碗沿上,端起柠檬水喝了一口:“今晚回去收拾行李。正好明天周六,你直接搬到我们别墅去。反正有空房间,你住进来刚好——省得以后每次有事还得去宾馆开钟点房。地址我等下发你微信。”她从帆布袋里摸出手机,低头在微信上把别墅地址发了过去,顺便直接转了一笔搬家费过去,“这钱你拿去叫个搬家公司,你那小区估计没电梯,你一个人搬行李箱下楼能累死你。”
晚宛刚想张嘴说不用,景嫒直接又往他嘴里塞了块肉,“别说话,吃饭,听我的,不允许用任何形式反驳我,你只能点头。”
晚宛只好听话的点了点头。
景嫒把手机塞回帆布袋,重新拿起筷子。
接下来的画面,用风卷残云来形容毫不过分。
她夹菜的速度快而稳,筷子在盘碟之间移动时几乎带出残影——红烧肉一块接一块放进嘴里,肥瘦相间的五花肉在舌尖上化开,每次咀嚼都极有效率,嚼完两口立刻咽下去,筷子已经伸向下一块。
虾仁豆腐煲被她连舀了三勺浇在米饭上,虾仁弹嫩,豆腐滑软,拌着米饭呼啦啦地往嘴里扒,扒完一碗又拿起木勺从饭钵里舀出第二碗。
清蒸鲈鱼的半条鱼身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全卸在了她碗里,用筷子把鱼肉从骨架上剔下来再蘸上盘底的蒸鱼豉油,每一片都吃完。
蒜蓉西兰花被她当成果腹的小吃,夹起来咔擦咔擦地咀嚼。
在晚宛碗里的米饭还剩大半时,她的第二碗已经是第三碗。
晚宛坐在对面,筷子停在碗沿上,看着对面这个个头只到自己肩膀的女生把桌上几盘菜以一种近乎军事化的效率逐一清空,嘴巴慢慢张开了。
“……景嫒,你吃这么多,真的不会胖吗。”
“我每天多少运动量,吃这点算什么,你以为我靠什么才把那些小混混打的妈都叫不出来。”景嫒把嘴里的红烧肉咽下去,又夹起一大筷子牛肉塞进嘴里,“运动量大消耗就大,大学里打的那些臭鱼烂虾根本不够我消耗,不补回来下午会饿。”她说着又往自己碗里舀了勺虾仁豆腐,汤汁浸透米饭的颜色在碗沿上形成一圈淡黄的圈渍。
她抬眼看到晚宛碗里还剩大半碗米饭,立刻把枪口对准他。
“你看你,眼睛别光顾着看我吃。我吃了三碗,你连第一碗都还没吃完——你这么瘦,给我多吃点。”她从盘子里夹起那几片切得厚厚的牛肉放进他碗里,用筷尖轻轻戳了戳他碗沿,“这是给你的。你刚才在宾馆吐成那样,胃里的东西早空了,再不补点肉就想下午走路飘着回去?”
晚宛低头看着碗里那几片牛肉被红烧酱汁裹得发亮,夹起一片放回嘴里慢慢咀嚼,眼眶微微有些发涩。
“……我平时一个人吃饭,从来没有人给我夹过菜。”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几乎被餐厅里播放的轻爵士乐盖过。
“以后我天天给你夹。你瘦成这样,我不盯着你吃,风一吹就倒了——到时候别人会说‘景嫒的男朋友怎么跟纸片人似的’,我岂不是很没面子。”她说着又夹起好几块牛肉往晚宛的碗堆了过去。
从饭店出来时景嫒把帆布袋往肩上一甩,伸手挽住晚宛的胳膊,镂空马丁靴的鞋跟在红砖地上敲出清脆而懒散的节奏。
午后的阳光从香樟树叶间漏下来,在地砖上铺出大片碎金,两人沿着树荫往学校方向走。
晚宛被她拽着走了几步,脚步还有些僵硬,但比刚从宾馆出来时已经好了不少——至少腰挺直了,下巴也不再缩在卫衣领口里。
“下午第一节课是现当代文学,一点四十之前到教室。你笔记记得怎么样?上学期期末我随便找了一个借的,那字我都认不明白,也就比鸡爪子刨出来的强点有限,你的借我看看?”
“我的笔记……字有点小,但是字体还行。不过我都记全了,你如果要看的话我下课给你。”
“行,说定了。”
两人从学校侧门进去,穿过操场旁边那条种满法国梧桐的主干道,再绕过图书馆后面的小广场,往文学系教学楼方向走。
经过篮球场旁边时几个刚打完球的男生正坐在看台上喝水,其中一个剃着寸头的男生隔着铁丝网看到了景嫒,手里的矿泉水瓶差点掉地上。
他旁边的同伴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然后也愣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