衬衫领口还敞着,最上面三颗扣子全崩飞了,剩下几颗松松垮垮地挂在扣眼上。
他把衬衫翻过来检查了一下领口内侧的标签,确认水温不会缩水,然后把衬衫叠好塞进洗衣袋,拉上拉链,放进滚筒里。
衣篓底部还躺着那条深蓝色过膝裙。
裙摆右侧那片半干的透明液渍已经干透,在布料上留下极淡的淀粉样反光,摸上去比周围硬了一小圈。
他用手指搓了搓那块硬痕,布料纤维被蛋白渍粘在一起,搓了几下只搓掉表面的薄壳。
“用温水加小苏打泡二十分钟。蛋白类污渍在四十度以上会变性凝固,洗不掉的。”
他转头。
简夜阑倚靠在洗衣房门框上,赤足踩在木地板上,吊带裙的肩带从一边锁骨上滑下来一小截。
她手里端着一杯冒热气的红糖姜水,镜片后面的眼睛越过杯沿看着他手里的裙子。
“你什么时候站那儿的。”
“大概你拎着衬衫翻领口标签的时候。”她走进来在洗衣房唯一的矮柜上坐了下来,双腿交叠,右脚脚尖在空中轻轻点着。
她把杯子放在膝盖上,低头看着蹲在地上分拣衣物的星宇。
“雯雯的?”她用下巴指了指那条裙子。
“嗯。蛋白渍。”星宇把裙子放进另一个洗衣袋里,拉上拉链,站起来拧开水龙头往盆里接温水。
水流声盖住了他的声音几秒,他关了水,把小苏打粉倒进温水里搅了搅,然后把裙子塞进去泡着。
做完这些他靠在洗衣机侧面,用挂在脖子上的毛巾擦了擦手。
“姐姐。”他把毛巾搭在肩上,“你找我什么事。”
夜阑把杯子放在矮柜上,杯底碰到木板发出一声极轻的磕响。
“你那双眼睛,从昨晚到现在,还没用过对吧?”她说话的时候语气和平时问他要不要吃什么没什么两样。
星宇把手从毛巾上放下来。“昨晚没顾上,先顾人了。”
“现在顾一下。雯雯在景嫒那儿换药,暂时用不着你。”夜阑站起来,走到他面前站定。
“我想让你再内视一次柳入颜。上次你在高铁上看了那些数据,你今天再看一次。”
“上次已经看的很细仔了。体液依赖症,器官代谢活性,所有的数据都在里面。你现在让我再看,是想让我找什么。”
夜阑没回答。她只是歪着头看他,眼神从镜框上方投过来,带着某种“我说了你先看再说”的等待。
星宇把毛巾从肩上拿下来搭在洗衣机边沿,往后退了一步,后背靠在洗衣房墙壁上。
他闭上眼。
意识深处的视觉信号从黑暗里重新组织,视网膜后方的紫色微光缓缓铺开……柳入颜的身体数据悬浮在意识空间中,身高、体脂率、腰臀比、器官活性数值,这些上次高铁上已经逐条看过的东西再次铺陈在眼前。
他快速扫过数据区域,没有发现新东西。
然后他把注意力转向柳入颜的影像本身。
影像悬浮在数据矩阵的正中央,金色短发,冰蓝挑染,三白眼,黑色金属项圈,亮蓝色机车夹克,脐钉,破洞牛仔短裙,腿上的皮环……这些他上次都看到了。
但他上次的注意力全被数据区域里那些触目惊心的器官代谢活性和体液依赖症条目给吸走了,他扫过外貌的时候只看了个整体轮廓,没有仔细端详过她的脸。
这次他把注意力停在柳入颜的脸上。
三白眼,瞳孔往上偏,露出下方大片眼白。
鼻梁挺直偏窄,鼻翼极薄,鼻尖微微上翘。
嘴唇偏厚,上唇薄,下唇饱满,嘴角自然状态下微微上翘,唇色是淡珊瑚粉。
然后他看到了。
嘴唇左下角,离唇缘大概三毫米的位置。
一颗美人痣。
直径约两毫米,颜色是极深的褐色近黑,在白皙的皮肤上格外鲜明,位置刚好卡在嘴角那个慵懒又挑衅的弧度正下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