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我是你,我会趁她还没回来,先把那些选项在脑子里过一遍。省得到时候结巴。毕竟你刚才对自己底线的那番检讨——说实话,比我想象中要有趣得多。我也该走了……毕竟来找你这件事,就已经强行违背了恶魔的准则,毕竟我们按理说不会见第二面,啧,现在已经感觉身上有点火辣辣的疼了。”
她把头转回去,往裂隙迈了一步。
蹄子叩在木地板上,然后第二脚就要踏进裂隙里。
步子迈得很大,尾巴甩得很开,翅膀收拢时发出干燥的皮革摩擦声。
她走得很潇洒——肩膀后展,腰肢微摆,每一步都踩在从容的节拍上,像退场时不需要回头看舞台的演员。
“谢谢你。”
我看着她逐渐远去的身影,嘴唇微微颤抖,张了张嘴,冲着她的背影喊了一声。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姐姐。”
她的蹄子停在了裂隙边缘。
右脚踏在半空中,悬了一拍。
那条尾巴——从来不会停的尾巴——在她身后僵住了。
尾尖在空中微微颤了一下,像是有什么东西从尾椎骨一路传上去,卡在了某个她没来得及藏好的地方。
她没回头。
“……真是的。”
她的声音比平时低了半度。没有上扬的尾音,没有拖长的气声。就三个字,像是被随手丢在身后的,又像是从牙缝里漏出来的。
然后她继续往前走。
步伐还是那个节奏,蹄子叩在地板上的声音还是那么脆。
但她的尾巴出卖了她——尾尖不再画圈了,而是低垂着拖在地上,像一条忘了怎么游泳的蛇。
她的翅膀收得太紧了,紧到翼膜边缘在微微发颤,像是用了多余的力气去控制一个本不需要控制的东西。
她踏进裂隙之前,抬起右手——我看到了她的食指指尖,从眼角极快地划过。
快到几乎可以解释为在撩头发。
但她的头发不在这边,她的头发垂在另一侧。
然后她踏进了裂隙。
暗紫色的光吞掉了她的轮廓,先是从翅膀边缘开始,然后是肩胛骨,然后是角尖,最后是那条尾巴。
裂隙在她身后合上——不是“啪”的一声,是极轻极细的一声嗡,像一根弦被拉断了。
房间恢复了原样。
墙角不动了,天花板上的冷光消失了,墙上的钟表滴答滴答地走着,指针指在她来之前的位置,分秒不差。
我的鼻腔中还残留着一丝极淡的不属于任何香料的,独属于她的,诱人的甜腻味道。
而桌子上,多了两桶我本想下楼去买的矿泉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