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抱着一袋乐谱从学校后门往回跑,跑到半路,塑料袋被雨打烂了,乐谱散了一地,被风一吹,像一群白色的鸟在地上扑腾。
我蹲下来捡,然后看见了一双鞋。
一双普通的黑色圆头平底皮鞋,鞋面上全是水珠。
鞋的皮质已经有些旧了,鞋尖的地方磨出了一小块灰白的痕迹,但擦得很干净。
鞋的主人撑着一把墨绿色的长柄伞,伞面上印着某银行的Logo。
雨太大了,伞沿淌下来的水连成了一道帘子,我看不清她的脸。
然后那把伞往我这边倾斜了。
声音穿过雨幕传过来,有点耳熟,但我想不起来在哪儿听过。我抬头,顺着伞沿往上看——
先看到的是裙摆。
一条藏蓝色的过膝裙,裙长严格地盖到了膝盖以下三厘米的位置,被风吹得轻轻晃动,但分寸一点不乱。
然后是一只手握着伞柄,指甲剪得很短,没涂指甲油,手腕上没有任何首饰。
再往上,是掖进裙子里的白衬衫下摆,扣子系到第二颗,领口遮得严严实实。
最后是那张脸。
长发被风吹乱了几缕,贴在脸颊上,但她的表情一点都不狼狈,平静得好像这场暴雨跟她没什么关系。
她就那样撑着伞站在雨里,歪着头看我,像在看一只被淋成落汤鸡的流浪动物。
“苏……苏雯雯?”
“嗯。”她应了一声,语气平淡得好像我们昨天才见过,“你的乐谱湿了。”
我低头一看,怀里那几张五线谱已经软塌塌地耷拉下来,上面的音符开始洇开。
但说实话,我当时完全顾不上心疼乐谱——我满脑子只有一个念头:苏雯雯怎么会在这里?
“你在这所学校?”我脱口而出。
“对,经管系。”她顿了顿,“你也是?”
“音乐学院,学声乐的。”
“哦。”她点了一下头,表情没什么变化,但我注意到她握伞柄的手指收紧了一下。
沉默。暴雨砸在伞面上,噼里啪啦的,像是在替我们两个人尴尬。
三年没见了。
整整三年。
我在脑子里疯狂搜刮开场白——“好久不见”太客套,“你还记得我吗”太白痴,“你怎么在这儿”刚才已经问过了。
最后我选择了闭嘴,蹲在地上,把那些湿透的乐谱往破袋子里塞。
然后我看见她的手伸了过来。
她把伞递给我,自己弯下腰,用两只手捡起了地上的乐谱。
雨直接浇在她身上,白衬衫的肩头瞬间湿了一大片,布料贴着皮肤,透出里面那件同样是白色的、带小花边的内衣肩带。
她的头发也在往下滴水,但她的动作一板一眼的,把乐谱按页码顺序理好,递过来。
“先找个地方避雨。”
她说话的方式还是老样子——不是在跟你商量,是在陈述一个最优方案。
我举着她的伞,她抱着我的乐谱,两个人狼狈地冲进了最近的一栋教学楼。
站在门廊底下的时候,我们俩都湿透了。
我转头看她,水从她的发梢一滴一滴落下来,砸在锁骨的位置。
那件白衬衫贴在身上,勾勒出纤细的轮廓——她比中学时更瘦了,或者说是长开了,腰线收得恰到好处,胸前的弧度并不张扬,配合那一身保守到极致的穿着,反而有种说不出的清冷感。
她低头拧了拧裙摆的水,那条藏蓝色的裙子湿了之后颜色变得更深了,但裙长依然稳稳地盖在膝盖以下,丝毫不乱。
我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