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夏,你快回去上班吧,我这个老头每天能散一万多步,比你体质都好呢。切个小小的胆囊息肉而已,根本不是事,煜明你说是吧!”
他一边笑得满脸褶子,一边使劲朝许煜明使眼色。
沈林夏点头乖乖地应了,但陪床还是每天不落。
这小老头就是在故作轻松,不然他手机的搜索记录里,怎么有几十条“胆囊息肉会死人吗”“息肉手术并发症”“心脏支架对微创手术的影响”的相关记录?
她想,如果哪天自己死了,死之前一定要把手机格式化才行。
不然那些“吐血美图”“手控福利”“病弱男主”的搜索记录公之于众,会让她羞耻得从坟墓里爬出来。
但百年之后,会不会连人的脑内幻想都能被看见?
沈林夏一阵冷颤,那也太吓人了。
出院前一晚,医生来查房,笑眯眯道:“老爷子恢复得不错,这些药再吃上一个月来复查就行,注意之后饮食要清淡,切记不可重油重盐。明早办出院,这几个药一会儿去拿一下,按时吃。”
许煜明正要接,一通工作电话突然打进来。
沈林夏示意他先忙:“我去拿吧。”
医生递给她一张处方单,看了看:“不过这个消炎利胆片现在门诊缺货,得从急诊调,你直接去急诊那边拿吧,值班窗口开着。”
十一点多,医院归于寂静,门诊和住院部都关了灯,黑漆漆的。
只有急诊楼依旧灯火通明,不时有救护车的鸣笛声由远及近。
沈林夏戴着一次性口罩,手拎药袋穿过急诊大厅。
忽然,走廊尽头一个熟悉的身影,让她视线顿住。
这一侧输液区太靠近抢救通道,不时有染血的担架床推过,所以几乎没人坐。
惨白的灯光下,谢嘉程独自仰靠在输液椅里,几袋透明药水挂在一旁,顺着细管流进他扎针的手背。
四下无人,那抹黑色显得尤为孤寂清冷。
沈林夏还以为自己出现幻觉,走近才发现,输液袋里已经没药了,血正从针管里反流上来。
而他浑然不知,双眼闭着,眉心痛苦地微蹙,面色苍白得简直不像样。
“护士,护士!”她吓了一跳,连忙叫人,“他的药输完了。”
听见耳边的杂声,谢嘉程胸口重重起伏了两下,缓缓地睁开眼睛。漆黑的瞳孔略有涣散,许久才聚焦在沈林夏身上。
护士飞快赶来,连上另一袋透明药水,无奈问:“哎,家属怎么才来啊?胃病严重成这样,还敢空腹挂退烧,刚刚吐得差点昏过去,医生又加了两袋药,家属等会记得把费缴了。”
“哦……好。”沈林夏顾不上纠正家属两个字,怔怔地应了。
谢嘉程看着她,毫无血色的唇张了张,却还没说出一个字,就剧烈地咳嗽起来。
“咳,咳咳——”
扎针的手背攥紧,连着输液管晃动。
沈林夏一把按住他的手:“小心,别动!”
他的手背很凉,冰冷透骨。
谢嘉程许久才缓过来,额上覆了层薄薄的汗,喉结轻微滚动,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清:“你怎么在这……”
“我爸明天出院,我来急诊拿药。”她请调休时和瑞文说过原因。
“嗯。”
沈林夏坐下问:“护士说你挂的是退烧药,你病了?怎么一个人来挂水啊,还坐得这么偏,刚刚针头都回血了,很危险的。”
谢嘉程没回答,只短促道:“我没事。”
他右侧的椅子上放着黑色的公文包,急诊的临时病历很薄,夹着凌乱的化验单随手插在侧袋。
青白的指尖无力垂着,一贯严谨的人连理整齐的精力都没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