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呈上来。”
内侍捧着奏折入内。
萧景天拆开浏览,脸色一点点沉了下去。
奏折之上,孟婵并未直接控诉苏轻芸今日折辱自己一事,只字不提教习司下跪掌嘴的屈辱。
只委婉提及:淑妃经历大难,心念旧族,恐有心怀不轨之苏家旧部暗中私相往来,还望陛下多加留意,谨防灾祸再起。
字字句句,皆是一副为帝王江山社稷忧心忡忡的姿态,没有半句私怨,句句站在朝堂大义之上。
借当年苏家谋逆的旧案由头,暗戳戳给苏轻芸扣上私通旧部的嫌疑。
萧景天指尖捏着奏折,目光下意识扫向身侧的苏轻芸。
虽然他心中信任怜惜苏轻芸,可“苏家旧部”四个字,终究是他心底最深的一根刺,是他当年挥刀的根源。
殿内空气瞬间冷了几分。
苏轻芸将密折上的内容猜得七七八八,心中了然。
孟婵果然没有选择哭诉今日受辱,而是直接从朝堂大局下手,借旧事做文章。不吵不闹,却刀刀致命。
她抬眸迎上萧景天审视的目光,神色不见半分慌乱,浅浅一笑。
“贵妃这份折子,倒是思虑周全。”
她不急于辩解,语气平静从容:“苏家旧仆四散流离,天下之大,难免偶遇。臣妾身为苏家遗女,若是见到昔日故人便要避如蛇蝎,那才是心中有鬼。”
“只是臣妾如今身为大启苏妃,一言一行皆系陛下颜面,断不会做出勾结旧部,祸乱朝纲之事。陛下若是心中存疑,大可派人监视长乐宫一举一动,臣妾毫无怨言。”
坦荡从容,不卑不亢,反倒衬得孟婵的密折,像一场小人背后的猜忌构陷。
萧景天望着她坦荡的模样,心中那一丝疑虑转瞬便压了下去。
他将奏折随手搁在案上,面色微寒:“孟婵心思过重,未免多想了。此事,不必再提。”
可苏轻芸清楚,这只是开始。
孟婵蛰伏暗处的第一记暗箭,已经射出。
今夜没有得逞,但往后,还会有第二支,第三支。
离开紫宸殿,夜色寒凉。
走在宫道之上,侍女跟在身后,低声忧心:“娘娘,昭贵妃这般在奏折里暗下绊子,实在阴险,我们就这样任由她肆意抹黑吗?”
苏轻芸抬眼望向远处昭华宫方向,那片宫宇隐在沉沉黑夜之中,灯火幽幽。
唇角勾起一抹冷冽弧度。
“急什么。”
“她如今只敢写密折,不敢当众举证,便说明她手里没有真凭实据。”
“越是急于构陷,就越会急于去找证据。”
“我们只需要静静等着,等她为了捏造罪证,自己露出马脚就够了。”
月色洒落满地,她一身华服,行走于琉璃宫墙之间。
敌人已经亮出了刀刃,而她,从容静待,守株待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