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后,长乐偏殿。
殿内窗棂半开,微风卷着檐角的桂花香气漫进来。苏轻芸静坐于软榻之上,指尖漫不经心地捻着一枚玉扣,面上神色平静无波。
这几日,萧景天数次遣内侍过来问询,问她是否想好南巡一事。宫里也渐渐传开,陛下有意携苏轻芸南下江南休养,不少宫人私下议论,说苏妃这是要一步登天。
孟婵也借着问安的由头来过一趟,言语间依旧是温婉和善,只劝她莫要辜负陛下一片心意,全然看不出那日宫道转角的阴私算计。
苏轻芸心中清楚,孟婵此刻正静待她的答复。只要她应下南巡,那一场藏在千里路途里的陷阱,便会正式拉开帷幕。
不多时,内侍传报,陛下驾临长乐殿。
苏轻芸起身整理衣袂,屈膝行礼迎接。
萧景天踏入殿中,目光落在她略显清瘦的面庞上,眼底满是怜惜。他也不绕弯子,直接开口:“轻芸,这几日思虑得如何?江南之行,你可愿意同往?”
殿内侍从尽数退到殿外,四下寂静。
苏轻芸垂着眼帘,神色带着几分柔弱的迟疑,仿佛当真在权衡身体与圣意。她微微蹙起眉,似是为难,声音轻柔:“陛下一片苦心,臣妾心中万分感念。只是臣妾身子孱弱,本怕经不起舟车劳顿。可陛下既这般惦念,臣妾若是一再推辞,反倒显得不识抬举。”
她抬眸看向萧景天,眼底浮起浅浅的顺从,恰到好处的示弱,将那份欲擒故纵拿捏得刚刚好。
“臣妾愿随陛下南巡江南。只是还请陛下应允,允许臣妾带上身边几个旧人随行,也好沿途照料臣妾起居。”
萧景天见她终于松口,心头积压数日的惦念终于落定,眉眼舒展,满是欣喜。他只当她是终于放下顾虑,全然没有多想她索要随行之人的用意。
“自然应允。你身边可信之人,尽数带上便是。”
苏轻芸俯身谢恩,唇角掩在袖下,一丝冷意转瞬即逝。
她要的,便是这趟南巡。
皇宫之内,处处都是孟婵的眼线,一举一动皆被监视。可到了江南,远离皇城束缚,既是孟婵的杀机所在,亦是她查探苏家旧案的良机。
只是孟婵借许如鸢之手布下的圈套,她绝不能坐以待毙。
待到萧景天离去,殿门合上。
苏轻芸屏退所有无关宫人,只留下贴身侍女晚翠。
晚翠是当年苏家还未倾覆之时,便陪在她身边的旧仆,忠心耿耿,是她在这深宫之中为数不多可以全然信任的人。
“晚翠,”苏轻芸坐回榻边,声音压得极低,神色不复方才的柔弱,满眼沉静锐利,“南巡之事已定。这一路江南,绝非安乐之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