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他所有的亏欠,从不是被时局所逼。是纯粹的自私凉薄,兔死狗烹,鸟尽弓藏。
假山外,许如鸢发泄完心底怨气,又随口数落两句,便带着宫人转身离去,浑然不知自己一番无心闲谈,彻底撕碎了苏轻芸心底最后一层伪装。
回廊彻底安静。
她静静立在阴影里,久久未动。
眼底所有温顺、所有隐忍、所有残存的迟疑,寸寸冰封、彻底寂灭。
从前她恨孟婵阴毒挑事,恨许如鸢妒火害人。
可如今她才知晓,真正双手沾满苏家鲜血、主导一切悲剧的人,是高高在上的那位帝王。
孟婵与许如鸢,不过是依附皇权、顺势而为的蝼蚁。
真正的罪魁祸首,是夜夜对她温言安抚、满心愧疚、假意弥补的萧景天。
他明知苏家无罪。
他明知自己冤杀忠良。
他明知她满门含冤。
却依旧坐稳这万里江山,披着仁君外衣,对她施以小恩小惠,用廉价的愧疚,心安理得享受她的温顺侍奉。
可笑。
何其可笑。
苏轻芸垂在身侧的指尖,死死攥紧,指节泛白,指尖深陷掌心,掐出深深血痕。
心口翻涌着极致的恨意与寒凉,几乎要将她整个人吞噬。
从前的复仇,她只想翻案洗冤,手刃仇人,告慰苏家亡灵。
可从今往后,不一样了。
孟婵、许如鸢,不过是顺带清算的棋子。
她真正的复仇目标,是萧景天。
是这薄情帝王的江山,是他稳固的皇权,是他引以为傲的盛世,是他所有心安与顺遂。
他忌惮苏家权高,便灭她满门。
那她来日,便倾覆他的江山,动摇他的皇权,让他尝尝众叛亲离、一无所有、日夜难安的滋味。
良久。
苏轻芸缓缓抬眸。
眼底再无半分温柔缱绻,无半分旧情余温。只剩一片寒彻骨髓的冷寂,与焚尽一切的滔天恨意。
旧情已死。
恩情俱灭。
萧景天。
你欠苏家满门血债,从今往后,我一笔一笔,连本带利,亲自讨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