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驾缓缓离开冷宫,车轱辘碾过宫道碎石,声响渐渐远去。
萧景天坐在车中,玄色衣袍衬得面色沉郁,方才冷殿里的一幕幕,反复在脑海盘旋。
他见过后宫争斗,见过妃嫔互相倾轧,但凡受了半点委屈,无不是哭诉求告,恨不能置对手于死地。唯独苏轻芸。
家破,后位被废,囚于寒殿,遭人暗下慢性毒药,明明受尽苦楚,反倒劝他顾全后宫体面,饶恕许如鸢与孟婵。
越是这般不计恩怨,萧景天心底的愧疚便越重。
他抬手按了按眉心,心底生出一丝悔意。当初查办丞相府,废黜她后位,是否……当真太过决绝?
“摆驾回宫。”他低声吩咐,语气带着疲惫,“传太医,每日按时去往冷宫,为苏轻芸诊脉配药,不得间断。冷宫日用供给,按从前妃位份加倍送去。”
一旁内侍躬身领旨,心底暗自诧异。陛下对废后,竟已是这般惦念。
帝王心底的这根刺,从此种下。往后每每看见许如鸢、孟婵,便会想起冷宫之中,那个隐忍宽和、受尽磋磨的苏轻芸。
颖华宫内,气氛压抑得可怕。
许如鸢刚被禁足的旨意压得喘不过气,殿内再无往日的香暖热闹。她端坐在榻上,指尖死死攥着锦帕,脸色青白交加。
方才御前对质,她慌乱辩解,本以为难逃重罚,全靠苏轻芸出乎意料的求情,才保全自身。可这份饶恕,于她而言,不是恩德,是难堪。
“苏轻芸……她为何要替我求情?”许如鸢喃喃自语,眼底满是不解与恼恨,“她明明抓住了机会,大可置我于困境,为何反倒开口保全我?”
身侧宫人不敢答话。
不多时,孟婵前来。
她面上依旧带着温柔关切,踏入殿内,轻轻落座,可眼底藏着深深的戒备。方才御前那一出,苏轻芸的举动,完全跳出了她所有预设。
她原本盘算,许如鸢一旦败露,最多舍弃这名棋子,保全自己。可苏轻芸主动求情,轻拿轻放,没有赶尽杀绝。
这绝非大度。
孟婵心中清楚,苏轻芸心思缜密,手段狠辣,绝不会无缘无故宽容仇敌。
“妹妹,此事算是侥幸过关。”孟婵声音轻柔,缓缓开口,“苏轻芸这一步,看得长远。她不要此刻置你于死地,她要的是陛下心中的亏欠。今日她主动求情,对比之下,你我的歹意,便愈发显眼。”
许如鸢猛地抬眼:“姐姐是说,她是故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