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毒入肌理帝心愧摇（第2页）

他依旧一身玄色常服，身姿冷峻，踏入破败殿宇的瞬间，目光习惯性扫向殿中。

下一瞬，墨眸骤然一凝。

白日相见尚且只是清瘦落寞的女子，此刻竟虚弱地倚在墙边，一手抵着胸口，面色惨白如霜，细弱的身子微微发抖，时不时压抑着低咳两声。

那咳声细碎无力，带着深入骨髓的孱弱，听得人心头发紧。

殿内窗风穿堂，吹起她单薄陈旧的衣料，身形单薄得仿佛下一瞬便会随风消散。

满目荒芜，一身病苦。

萧景天脚步猛地顿住，心底那一点残存的坚硬，骤然裂开巨大的缝隙。

“你怎么了？”

他快步上前，声音不自觉沉了几分，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紧绷。

苏轻芸闻声，忍住对萧景天的厌恶情绪，缓缓抬眸。

眼底没有恨意，只剩病后的虚弱、绝境的孤凉，和一点破碎到极致的茫然。

她看着眼前的帝王，眸底水汽氤氲，声音轻哑无力，仿佛风一吹就碎。

“陛下……我无事。”

越是说无事，越是惹人疼。

萧景天垂眸看着她毫无血色的脸，看着她压抑咳喘、勉强支撑的模样，脑海里不由自主闪过昔日光景。

昔日海棠树下，明媚娇憨、眉眼带笑的苏家嫡女；昔日凤位之上，端庄雍容、温婉贤淑的结发皇后。

那样鲜活热烈、被阖家宠爱的姑娘，如今被他废黜、囚于冷宫、家破人亡，受尽磋磨，熬得形销骨立、久病孱弱。

短短半月，天人两别。

心底翻涌上来的愧疚与酸涩，瞬间席卷四肢百骸。

他知晓冷宫苦寒，却从未亲眼见她这般落魄多病、苟延残喘的模样。

萧景天眉心紧蹙，墨色眼眸深处翻涌着复杂至极的情绪——亏欠、恻隐、悔意、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心疼。

“好好的，怎么突然咳喘体虚？”他语气沉冷，带着帝王惯有的威严，却藏不住心底的动容，“此处寒苦，你日日在此静养，怎会病势骤然加重？”

苏轻芸垂眸，长睫轻颤，掩去眼底所有清明算计，只余一片破碎温顺。

她不告状，不喊冤，不揭发任何人。

只是轻轻摇头，语声轻得像叹息：“许是……命薄罢了，受尽天寒，尝尽孤苦，身子撑不住，也是应当的。”一句应当，胜过千言万语的控诉。

她越是温顺认命、越是隐忍不发、越是绝境安然承受所有苦难，萧景天心底的愧疚，便越是沉重汹涌。

他望着她苍白孱弱、摇摇欲坠的模样，望着这满目破败凄凉的冷宫，心底第一次生出浓烈且真切的悔意。

或许……他当年杀伐太绝，他亏欠她的，真的太多太多。

暮色浸透冷殿，帝王立于原地，望着孤苦病弱的废后，心底冰封多年的情义，彻底轰然松动。

愧疚生根，怜惜发芽。

而苏轻芸垂眸俯首，眼底深处，掠过一丝极淡、极冷的狠绝。

萧景天。

你终于开始愧疚了。

我的棋局，从此刻，真正落子生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