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罪案已定,卷宗封存,无可更改。”他依旧维持帝王的决断,只是声音低沉了些许,“苏家的事,不要再提。”
苏轻芸看着他,将他眼底那一闪而过的动摇尽收眼底。
她心底恨意滔天,面上却依旧是凄然落寞的模样。
“民女不求翻案,不求洗清污名。”她轻轻摇头,“我只是……放不下。那些昔日温情不是假的,父兄战死沙场的忠心也不是假的。我只是想知道,陛下动手之时,心中,可曾有过半分迟疑?”
这句话,轻轻撞在萧景天心上。
迟疑。
他当年筹谋许久,下定决心要削除苏家势力,定谋逆之罪。朝堂大局在前,他不曾退缩。可今夜站在这破败冷殿,看着孤苦无依的她,心底那一点迟疑,又悄然浮了上来。
他移开目光,不愿再看她苍白的脸,声音压得低沉:“朕是帝王,万事以江山为重。”
“江山为重。”苏轻芸低声重复一遍,唇角浮起一抹极淡的苦笑,“所以苏家数百条性命,我阖家的安稳,都可以成为稳固江山的祭品。”
她没有继续争辩,不再追逼,只是安静地望着他。
“民女知晓陛下的难处。今日能得见陛下一面,心愿已了。”她微微屈膝,浅浅一福,姿态恭顺,“陛下政务繁忙,不必在此久留。”
她主动退让,不再纠缠。
这反而让萧景天心头那点松动,愈发明显。
他本以为,她会痛哭,会控诉,会再次举物行刺,会歇斯底里地控诉他的残忍。可她没有。
她只是安静地追忆往昔,平静地问一句心底的疑惑,而后便放他离去。
萧景天深深看了她一眼。
“你安心在此休养,不会有人随意来打扰你。”
丢下这句承诺,他转身迈步离开冷宫。
銮驾远去,庭院重归寂静。
方才凄然落寞尽数从苏轻芸脸上褪去。
眼底那层水雾消散,只剩下一片寒彻骨的恨与厌恶。
方才那一点心软,是她刻意引出来的。
帝王的怜悯,从来都不是救赎,是她可以利用的破绽。
许如鸢上门的挑衅,她抓住了机会;今日这一面,她成功撬开了萧景天冰封心底的一道缝隙。
好戏,才刚刚开始。
她抬眼望向冷宫院外,望向那座巍峨皇宫。
萧景天,你心底尚存一丝不忍,那便是我复仇棋局里,最重要的一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