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说的是:“接着。出声。”
(上到顶)
女帝那个时候接着了。
她那两只手回到那个地方。
那个时候她用的不是手指了——她那两年里在那张椅子上坐在那个位置上的时候,有很多东西在她身上用过别的;她那时候把右手的三根手指全部并起来,并成了一个很窄的形状,然后往里送。
送进去的那一下,凝雪整个人往上一抬。
抬起来的时候肚子那个时候变成了一个形状——她那个时候想反弓,腰反不过去,因为肚子在前头顶着;反不过去的那一下全部变成了往上顶:她的肚皮往上绷,绷成一面鼓,鼓面上那些青色的血管一条一条看得出来;她两边的乳头那两个铜环往上提,环里的肉被拉长了一点;她的下巴往上扬,喉咙那一条绷出来。
她出声了。
那一声是那一天她出过的第五层——那是浪叫。
那个音从她喉咙里出来的时候是完整的、圆的,中间没有断;音出来之后她那个声音里带着一种跟她那张脸对不上的东西:她的脸在哭,眼睛里的眼泪往两边耳朵那儿流;她的喉咙在叫,叫出来的那个音是往上走的。
那个音和那张脸不是同一个人。
她自己知道。
她那两年多里每一次都知道——她那具身体在什么位置会出什么样的声音,是被人一步一步教出来的;教出来之后那一套就长在她身上了,取不下来。
她那颗脑子那个时候在里头喊,喊的是不要;出来的声音是那一个。
女帝那个时候接着动。
她动的节奏那个时候变了三次——第一次是慢的,手往里送到底,然后抽出来,中间那一下是拖着的;第二次快了起来,进去和出来贴在一起,那个声音连着响:啪唧、啪唧、啪唧;第三次她改了角度,把手指往上顶。
往上顶的那一下,凝雪的那个声音断了。
断的那一下她的脚趾蜷到最紧,小腿从膝盖到脚踝那一条筋绷成了一根线,脚背也绷着,整个脚成了一块石头;她两只手抓着那块布,布的两边被她从边上撕开了两道口子。
她那个时候射了——她那具身体在那个时候到了一次。那些水流出来,流到那块白布上,把那块布的当中浸出一片深色。
到的那一下她叫的那一声是那一年的最后一声——那一声上到了最高的地方,上去之后散了,散成一个气。
散掉之后她没有声音了。
(失声)
那时候她还在那里,眼睛还睁着,胸还在动,可是喉咙里没有东西出来。她那张嘴张着,开合了两下,出来的都是气。
失声这种事,她这两年里有过几次——每一次都是上到那一个位置之后就没有了。
教的人那个时候会拍她的脸,拍到出声为止。
那一天没有人拍。
女儿那个时候躺在那块布上,肚子绷着,脚趾还蜷着,两只手还抓着布的边,眼睛看着殿顶那块刮过的匾。
她没有声音了。
(证据)
古冥氏那个时候做了一件事。
他从那块矮榻的边上走开,走回到椅子前面,然后他转过身来,看着殿里。
他那个时候说了一句话。
他说:“这就是证据。”
他说:“她做的。不是我做的。”
“她做完了,她这张脸还是这样。”他那时候指的是跪在布边上那一张脸——女帝那个时候还跪在那里,两只手收在膝上,那两只手上还带着东西,那张脸还是平的,从头到尾没有变过。
“你们看那张脸——那不是被逼的脸。那是算过的脸。”
“一个会算的人,把自己的女儿算成了一笔。”他说,“这是你们人间最会算的一个人。”
殿里那个时候没有人出声。
(记录)
案后头那个人那个时候把笔放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