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慎行膝上放着部电脑,姿态闲适地做着今日工作上的收尾,车里只有沉闷细碎的键盘声。
若是往常,这时候氛围会是极好的,钟妤欣和陈叔年龄差得大,有隔阂,喜欢的歌单天差地别,为了同时满足两个人坐车爱听歌的爱好,歌单的风格是一首一首换着来的,陈叔喜欢跟她讲那个年代的故事,钟妤欣时常插嘴,意见不合的时候,两人是会互相语言攻击的。
钟妤欣的这张嘴辨起来谁都比不过的。
正因如此她才更觉得丢人,明天裴慎行大概率就不来了,她真怕到时候陈叔笑话她,笑她平日里辩论赛一样的劲儿都到哪儿去了。
总之热闹才该是这辆车内的常态。
“晚上跟我去参加个宴会。”裴慎行关上电脑。
从钟妤欣那边传过来闷闷的一声“嗯。”
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哭腔,吸了吸鼻子。
裴慎行可以说是钟妤欣在裴家的礼仪导师,他从不像那些专门花钱聘来的礼仪老师,输出大段大段冠冕堂皇的套话,而是偏爱于带着她亲身体会。
她这个月已经跟着他参加了两场宴会,第一次十分忐忑,因为从未见过什么大场面,担心会有人故意刁难她让她出丑什么的。
那之后才发现现实不像电影里的那样,宴会上的人消息灵通,都清楚她有什么来头,压根懒得搭理。
车子平稳开进独栋别墅的地下一层车库,这宅子是裴慎行私人占有的,甚少准许人来,环境较她去过的任何地方都安静。
钟妤欣跟着他走出来,低着头数地板上的砖。
裴慎行突然伸手,手臂拦着她后背将人弄到前面来。
钟妤欣眨眨眼,顺着他的意思走在他身侧。
林妈早已为她备好了今晚宴会的礼服,带钟妤欣去了衣帽室将裙子穿上,大小尺寸很合适,就像是为她量身定制的,只是穿衣的程序很繁琐,要不是林妈在旁边,她还真能给自己穿急眼。
“少爷的眼光真是没人能比,这礼服真是太衬小姐了,整个人看上去贵气了不少。本来我还想着留下裙摆上的亮片,你们这个年纪的小姑娘都喜欢,少爷却不允许,这么看来是有道理的。”
钟妤欣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胡乱点点头。
天蓝色金鱼尾设计,浅银色的羽毛披肩,脖子上圈着一条菱形水晶项链,坠着一颗上了枷锁的心作为装饰。
随便好了,她又没什么美商,自己最中意的穿搭还是以前当精神小妹的时候,穿的那套社会人套装,她清楚地记得和裴慎行第一次见面时就这么穿的,他那味轻蔑讥讽的眼神让她心里犹如被针一扎。
林妈牵着她到衣帽室外的梳妆间化妆,门是开着的,直对着一楼客厅沙发上正打着电话的裴慎行,他轻轻开口:
“妆淡点。”
林妈应了一声,拿起了妆前用品。
钟妤欣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眨眨眼,小声提议:“其实我觉得不化妆也可以的。”
刚才她在衣帽间看过了,觉得并不违和。
然而另她十分尴尬的是,她说完这句话根本没人搭理她,林妈是专门聘来服务她的,但从来不听从于她,裴慎行更是不在意她的想法,即使听到了,连个眼神都不愿给。
钟妤欣只好作罢,瘪瘪嘴。
上妆用了一个小时多,期间她不止一次从镜中窥视楼底下的裴慎行,一共被他抓包了两次,她闭上眼睛假装只是无意间看到了一下。
有点尴尬。
裴慎行不知何时打完了那个电话,步态不紧不慢地上了楼梯,站到了她身后,伸手轻抚过她的发丝。
“头发盘起来吧,高一点。”
“少爷,得亏您说了,我这正要给小姐卷呢。”
摸到钟妤欣耳垂空荡荡的,才想起来没给选耳饰,林妈去了又回来,手上多了个首饰盒。
色泽很不错的珍珠耳环,跟钟欣妤以前在两元店买的那种明显有不同的气质。
裴慎行先一步捏了起来,盯着看了下,瞥一眼她:“好看吗。”
钟妤欣点点头:“好看的。”
看起来价值不菲,也不知道宴会结束之后能不能假装弄丢实则藏起来,再找个没人发现得了的地方给当了换钱。
裴慎行唇角勾着抹笑,看林妈:“我喜欢直率的人,想辞职的话直接跟我说。”
林妈突然脸色一白,连连摇头:“不不不,少爷,您误会了,您给的薪资这么高,让我再怎么找也找不到第二个您这样的老板了,怎么可能想辞职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