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书被他带得往前倒了一步。他的膝盖碰到了顾影的大腿,他的手撑在了顾影的肩膀上。两个人的脸更近了,近到鼻尖碰着鼻尖,近到嘴唇之间只有一张纸的距离。那层距离叫“呼吸”。九秒。顾影的另一只手抬了起来,从裴书的后背绕过去,按在他的肩胛骨上。他的手指扣住了裴书的肩膀,把他固定住了。十秒。顾影的头偏了一下。很慢,慢到像慢动作。他的嘴唇朝裴书的嘴唇靠近。一厘米。他的睫毛在抖。半厘米。他的呼吸全乱了。零点五厘米。他的眼睛闭上了。裴书的嘴角在最后一秒翘了一下。然后顾影的嘴唇落了下来——落在裴书的嘴角。不是正中央,是偏了一点。落在那个常年翘着、常年有酒窝、常年让人心痒的嘴角上。他的嘴唇在那里停了一下。感受着那个弧度的形状。是弯的。裴书的嘴角是弯的。他在笑。顾影松开了。他的眼睛睁开了。他的血在往头上涌。他的嘴唇上还残留着裴书嘴角的温度和弧度。他的声音从喉咙里出来的时候,带着一种要证明自己的“我行。”裴书看着他的红眼眶,愣了一下。他没想到顾影会说这个。他以为顾影会沉默,会脸红,会把他推开。他没有想到顾影会说“我行”。他的眼睛弯成了两道月牙,弯到泪痣被挤到了眼角。“我知道。”他说。然后他直起身,从顾影的膝盖之间退了出来。他的大白腿在顾影的膝盖上蹭了一下,毛茸茸的兔子尾巴在顾影的手背上扫了一下。顾影的手指抓住了那个尾巴——不是拽,是握。握了一下,然后松开了。裴书走到床边,爬上那张四米宽的大床,在正中间躺了下来。他的四肢张开,像一个“大”字。他的睡衣在他躺下的时候往上缩了一截,大腿露出了更多,从两厘米变成了三厘米。头发散在白色的枕头上,粉色的发丝和白枕头混在一起,像一片桃花落在了雪地上。他的兔子耳朵歪在一边,耷拉着,像两只被玩累了之后趴在主人肩膀上的小动物。他偏过头,看着还坐在床沿上的两个人。“你们不睡吗?”王景明从“看着顾影亲裴书嘴角”的震惊中回过神来了。他的嘴还张着,他的眼睛还瞪着,他的手指还指着顾影。他的声音从喉咙里出来的时候,带着一种“你居然抢先了”的控诉。“你你你——你刚才——”顾影看了他一眼。“我刚才怎么了?”王景明张了张嘴,又合上了,又张开了。“你亲他了!”顾影说:“没有。”王景明说:“你亲他嘴角了!”顾影说:“那是嘴角,不是嘴。”王景明说:“有区别吗?”顾影说:“有。”两个人对视了三秒。王景明深吸了一口气。“行,你等着。”他站起来,走到床的另一边,掀开被子,躺了下去。位置是裴书的左边。他躺得很直,但他转过了身,面对裴书。他的眼睛里全是“我不能输”的光。“书书。”裴书偏过头看他。“嗯。”“我比他行。”裴书的嘴角翘了一下。“哥哥,你哪里行啊?”王景明愣了一下。他的嘴张开了,但没有声音出来。他的耳朵红了。他的脖子红了。他的脸红了。“我哪里都行。”他说。不伺候好,不让你床了裴书闻言笑的不是之前那种软糯的、像小动物一样的笑,是一种让人后背发凉、心跳加速、脑子短路的笑——像一只兔子突然露出了狼的牙齿。他伸出手,搂住了王景明的脖子。王景明的身体僵住了。他的脖子被两条白到发光的手臂圈住,裴书的指尖在他的后颈上轻轻点了一下,像在按一个隐藏的开关。“是吗?”裴书的声音轻到像在说一个秘密,嘴唇贴着王景明的耳廓,每一个字都像一根羽毛在他的耳朵里扫来扫去,“那……我试试?”王景明的大脑在那一瞬间彻底关机了。他的瞳孔放大了,嘴巴张开了,但他的舌头被钉在了下颚上,一个字都发不出来。下一秒,王景明温热的唇被裴书覆盖上了。裴书的嘴唇贴上来的时候,王景明的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草莓味的,真的是草莓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