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是去找人。她只是站在仓库门口,看着墙上挂着的那一整排防寒衣,那一整排蛙鞋,那几副挂在钉子上、洗得干干净净的面镜。
宋予晴在里面整理气瓶,看见她,停了一下。
两个人都没有说话。
过了很久,宋予晴把最后一支气瓶扶正,拍了拍手上的灰。
【她昨天晚上在这里坐到十二点。】
唐知夏看着她。
【没哭。】宋予晴说,【就坐着,把珊瑚那组照片从头看到尾,看完又从头看一次。】
她走到门口,经过唐知夏身边的时候,停了一下。
【唐知夏。】
【嗯。】
【我不会帮你。】宋予晴说,【也不会帮她。你们两个是大人,自己的事自己处理。】
她顿了一下。
【可是你要去,就不要用亲的。】
唐知夏愣住了。
宋予晴没有解释。她只是看了唐知夏一眼,那个眼神很平,很直,像一面擦得很干净的面镜。
然后她走了。
那天晚上,唐知夏没有等到十一点。
十点,她下楼。
走廊很暗,只有尽头那盏小夜灯亮着。仓库旁边那扇门关着,门缝底下透出一点露营灯的光。
她站在门口。
她想起那天晚上,宋听潮站在她的房门外,额头碰了一下门板。
她没有看见,可是她听见了。
很轻的一声,像有人在门的另一边,碰了一下她的肩膀。
然后脚步声就走远了。
唐知夏抬起手,敲了两下。
门后面安静了几秒。
然后脚步声走过来,门开了。
宋听潮站在门口。她刚洗完澡,头发是湿的,肩膀上搭着一条毛巾,发尾的水一滴一滴,落在那件旧T恤上。
她看见唐知夏,没有笑,也没有不笑。
【姐姐。】
【我可以进去吗?】
宋听潮看着她,看了几秒,侧身让开了。
房间跟昨天傍晚一样。笔电阖着,放在折叠桌上。墙上贴满了海,那两张黄色的便利贴还在,歪歪扭扭的数字,一格一格。
宋听潮在床沿坐下,拿毛巾擦头发,擦得很用力。
唐知夏没有坐。
她站在房间中间,站在那张窄窄的单人床前面,站在宋听潮面前。
她来的路上想了很多。她想好了开场白,想好了顺序,想好了要先说什么、再说什么。像准备一场很重要的简报。
可是真的站在这里,看着宋听潮低着头,一下一下用力擦着湿头发,那些准备好的东西,一句都想不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