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听潮把面镜戴好,咬住呼吸管,趴在唐知夏旁边的水面上,慢慢地呼吸。
唐知夏看着她。
那副样子很安静。
没有笑,没有那些懒洋洋的尾音,没有一声接一声的【姐姐】。
只是很平、很慢地一呼一吸,整个人松松地漂在水面上,像一片被放在海上的叶子。
唐知夏也把脸放进水里。
她听着自己的呼吸,也听着旁边另一道很慢、很平的呼吸声,一吸,一吐。
听着听着,心跳慢慢地、慢慢地平下来了。
【准备好就下去。】宋予晴在她耳边说,【不急。】
唐知夏吸气。
吸满。
闭住。
她把呼吸管从嘴里吐开,弯腰,把头栽进水里。
身边的水轻轻一动。
宋听潮跟着下来了。
唐知夏没有看绳子。
她抓着它,一把一把往下拉,每拉一下,就捏着鼻子,很轻很轻地吹一口气。不等痛,也不用力。
一公尺。
宋听潮就在她略下方一点的地方,侧着身子,一手虚虚搭着绳子,仰起脸看她。头发从发圈里散了几缕出来,在水里慢慢地飘。
唐知夏看着她。
两公尺。
耳朵里【啵】的一声,很轻,像是有什么东西开了。
胀痛不见了。
三公尺。四公尺。
水温变凉了一点。光变暗了一点。世界变得更安静了。
安静到她听不见任何东西。
没有电话。
没有会议。
没有十点钟那场她缺席的季度会议,没有行事历上的蓝色、绿色、紫色、橘色,没有母亲那句【船开了就回来】,没有任何一个人站在她面前,告诉她应该怎么做、应该去哪里、应该成为什么样的人。
没有任何人的期待。
只有一片很深、很安静的绿。
还有宋听潮。
她一直都在。唐知夏往下一把,她就往下一点,始终停在唐知夏略下方,不到一只手臂的距离。面镜后面那双眼睛看着她,很亮,很近。
然后宋听潮伸出了空着的那只手。
朝她伸过来。
掌心朝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