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听潮从观景窗后面抬起头。
唐知夏看着她,手里还抓着那团缠着塑胶袋的渔网。
她不知道自己要说什么。
她只知道,刚才那几秒,她脑子里竟然真的出现了一个画面:宋听潮背着相机,站在云京那栋大楼的楼下,对着她挥手。
她看见了那个画面。
而且她想要。
就是这个【想要】,让她整个人像是被泼了一桶冷水。
【……渔网很难拆。】她说,【你来帮我。】
宋听潮看了她两秒,放下相机,蹲下来。
【好。】
她没有再提云京。
唐知夏也没有。
那天晚上,唐知夏在宋听潮的房间里。
露营灯已经充好电了,放在折叠桌上,照着满墙的海。
宋听潮盘腿坐在床上,把今天在港口拍的照片一张一张汇进电脑里,一边汇一边碎碎念,说这张曝光过度,那张手抖了,这张渔网的颜色很好看,可以当系列的开头。
唐知夏坐在床沿,看着她。
看着她的手指在触控板上滑来滑去,看着她皱眉,看着她忽然笑出来,转头跟自己说【姐姐你看这只寄居蟹,牠躲在宝特瓶盖里面】。
唐知夏看了一眼那只寄居蟹。
【很可怜。】
【很聪明好不好。】
宋听潮笑着转回去,继续整理照片。
唐知夏看着她的背影。
她想起白天在港口那个画面。想起手机里母亲那句【船开了就回来】。想起快的话两个礼拜、慢的话三个礼拜,她这辈子最长的一次逃跑。
然后呢?
船开了以后呢?
她会回到云京,回到会议室,回到那一格一格被填满的行事历。
宋听潮会寄出作品集,也许会去云京,也许不会。
她们可能在某一天,在某个街口遇见,或者永远不会。
她不知道。
她最讨厌的,就是不知道。
【宋听潮。】
【嗯?】
【我们订个规则。】
宋听潮的手停在触控板上。
她转过头,看着唐知夏。
【什么规则?】
唐知夏坐直了一点。
她把手放在膝盖上,十指交握,那是她在会议室里开口前习惯的姿势。她自己都没发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