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看风景。】
宋予晴看了看她,又看了看她面前那片除了石阶什么都没有的风景。
【北边灯塔,】她说,【从后面那条产业道路一直往上走,走路大概四十分钟。骑车的话听潮应该快回来了,不过她每次拍起来都不看时间。】
唐知夏没有说话。
宋予晴拿起毛巾擦头发,经过她身边的时候,淡淡地补了一句:
【你那双拖鞋走不了四十分钟。仓库有短靴,上次那双。】
唐知夏在仓库找到那双三十八号的短靴。
她穿上,绑紧,走出门。
产业道路比她想像的陡。
台风过后,路边到处是被吹断的树枝和倒下的芒草,有几段柏油路面被冲出了坑洞,积着混浊的水。
她走得很快,走到一半开始喘,停下来扶着路边的护栏,看着下面那片翻著白浪的海。
她在做什么?
她问自己。
一个二十九岁、在精品产业工作七年、每天的行程都被排到分钟的人,现在穿着一双借来的潜水短靴,在台风过后的产业道路上走四十分钟,去找一个出门不到三小时的人。
没有理由。
没有目的。
没有人叫她去。
她只是坐不住。
唐知夏深吸了一口气,继续往上走。
灯塔在路的尽头。
白色的,不高,塔身被海风吹得斑斑驳驳。
灯塔旁边是一片长满草的断崖,断崖底下,浪正一波一波地打上来,撞在岩壁上,炸成一整片白色的水雾,高高地扬起来,又哗啦啦地落下去。
声音大得像打雷。
宋听潮站在断崖边一块比较高的岩石上。
她架着脚架,相机对着底下的浪,整个人一动也不动,只有手指偶尔按一下快门。
风把她的头发吹得乱七八糟,T恤被吹得贴在背上,她好像完全没感觉,专心得像是整个世界只剩下眼前那片海。
唐知夏站在后面,看着她。
她想起第一天晚上,宋听潮在饭桌上翻照片给大学生看,整个人发亮的样子。
现在也是。
可是比那时候更安静。
一波很大的浪打上来。
水雾扬得比灯塔还高,在夕阳底下,折出一小道淡淡的彩虹。
宋听潮按下快门。
然后她放下相机,转过头,好像是想跟谁分享这一刻——
她看见了唐知夏。
两个人隔着一片长满草的断崖,隔着呼啸的风和轰隆隆的浪声,对看了几秒。
宋听潮先笑了。
她从岩石上跳下来,一路小跑过来,停在唐知夏面前,喘着气,头发上还沾着细细的水珠。
【姐姐怎么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