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方空闭着眼,手贴在树干上,那状态就像一个饿了许久的人终于触到了一口温热的东西,紧绷的身体一寸一寸松下来。
大约十息之后,他收回了手。
李出尘看到他的手离开树干时,另一只手微微动了一下,像是往袖中收了一枚什么物件,动作极快,几乎无从察觉。
但李出尘捕捉到了那枚物事的轮廓,一枚青翠色的东西,被九方空的指腹轻轻捻过,露出一丝极微弱的绿光后便消失在了袖口深处。
九方空没有在封锁阵前久留,他转身沿着阵纹走向深处,洪屠和亲卫队紧随其后。
李出尘没有看到那道身影再回头。
等到九方空一行人消失在视野尽头,外围的看守们才恢复了呼吸。
几个守卫松了口长气,低声议论着殿主最近怎么频繁亲自来这边,说着说着便又惧于话题的分量,声音很快低了下去。
李出尘没有参与议论。
山鸡哥在他旁边低声道:
“刚才他过来的路上,好像朝咱们这边看了一息。”
李出尘想了一下,回他:“尽快动手吧,否则夜长梦多。”
他这话是说给山鸡哥听的,也是说给自己听的。
但方才九方空那一手贴树的细节,已经足够让李出尘确认一件事。
九方空和这棵扶桑木之间建立的联结不是单纯的血炼手段能做到的,那是漫长岁月日复一日浸泡出来的交融。
他能够估算出九方空对扶桑木的掌控深到了什么程度,心里也随之沉了一分。
李出尘正想着,他的指尖再次触上地面。
这一次他放出的建木气息比此前更要隐秘,贴着树皮最表层微微探入,只取一丝一毫的接触。
树皮缝隙间,一截极其微弱的意识波动被他的气息捕捉到了。
那一截波动的气息不像是扶桑木自身木性该有的东西,更像是某种寄居在这棵树中的古老意志,与这棵树融为一体却又保留着独立的意识。
李出尘曾经在太古试炼中接触过这种气息。
那只巨大的鲲鹏,在最后一刻将意志融入了扶桑木底下,从此长眠于此。
太阳之下。
那缕意识向李出尘传递着极其简单的信息,来不及表达什么完整的语句,更像是疲惫到了极点的生灵拼着最后一口气,把自己最要紧的话往他这边推。
李出尘没有出声。
他感到那缕意识在加剧消耗,像是极远处某个残存的灯芯被风吹得忽明忽灭。
就在这个念头生出的同时,他身周的光线忽然融化了一样,模糊了边界。
山鸡哥站在他身前的姿态也像是定住了,整个世界从李出尘眼前消失了。
他发现自己站在一片没有边际的星空中,脚下是一团巨大的影子,影子中隐约可见一对垂落的巨翼轮廓。
他仰起头,看到了一对巨眼。
那对眼静静地俯视着他,没有说话,但李出尘能感到一个声音正从深处升起。
那声音干哑得紧,像是沉寂了太久没有说过人话,开口直奔主题。
“他要的……是真正的道祖之境。”
“如今寰宇之中的,没有一个是真道祖。”
李出尘的呼吸停了一瞬。
他正要追问时,脚下那团影子忽然剧烈地扭曲了一下。
边缘出现一道裂纹,黑金色的光从裂缝中射进来,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从外界强行挤入这片空间。
“李兄,既然都来了,为什么不大大方方的来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