粥粥揉揉眼睛,从病床上坐起来,第一件事就是往窗外看了一眼。
天气好的时候,她会去小花园散步或者放飞机。
一场雨从凌晨下到现在,雨点细细密密敲着窗,厚重的双层玻璃蒙了一层白雾,远处住院楼灰扑扑的一片,连楼下的小花园都空了。
今天又不能出去放飞机了。
她有点失望地趴在窗边看了一会儿,才慢吞吞滑下床,踩上自己的小兔子拖鞋。
病房里已经飘着淡淡的饭香。
刘莉不知道什么时候走了,桌上放着保温桶,旁边还有一只白瓷碗,盖子压得严严实实,热气把盖沿熏出一圈细细的水珠。
她昨晚还偷偷惦记着的那一大袋零食,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被妈妈收了起来。
粥粥鼓了鼓腮帮子,也没闹,转头朝妈妈走过去。
梨衫正在看一本很厚的书,偶尔拿笔在旁边写写画画,神情专注得连粥粥醒了都没发现。
这是粥粥最熟悉的画面。
妈妈总是在工作。
有时候画飞机,有时候开电脑开会,有时候抱着电话讲很久很久,嘴里全是她听不懂的词。
粥粥不知道那些词是什么意思,只觉得妈妈每次说那些话的时候,都和平时很不一样,认真得像电视里的人。
她走过去,慢腾腾地把小脑袋挤进妈妈的臂弯。
怀里忽然多出一颗毛茸茸的小脑袋,梨衫低头,眼底一下漾开笑意,顺手摸了摸她睡得有些翘起来的头发。
“醒啦?”
粥粥仰着脑袋,目光落到她手里的书上。
“妈妈,你在看什么书呀?”
虽说还没有上幼儿园,可她认识不少字,妈妈平时会抱着她读绘本,遇见路牌也会一个字一个字教她认,可眼前这本书却奇奇怪怪,字母弯弯绕绕,像一串串小蚂蚁,她一个都认不出来。
梨衫笑了下,把她抱到腿上,桌子上摊开的是一本法语入门。
“这是外语书,你当然看不懂啦。”
“为什么要看外语书?”
梨衫想了想,告诉她:“妈妈想学一门外语,等学会了,就能带粥粥去更好的地方生活。”
粥粥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她不知道什么叫外语,也不知道什么叫更好的地方,大概是比楼下的小花园更玩的地方吧。
可她知道,只要是妈妈想去的地方,她都想去。
她立刻举起小手,认真得像在幼儿园回答老师的问题。
“那我也要学。”
梨衫被她逗笑了,轻轻捏了捏她的小脸,“你也想学?”
“想。”粥粥用力点头。
她心里偷偷想着,要是学会了就能一直陪着妈妈,她一定会很努力。
梨衫望着她亮晶晶的眼睛,心口微微一软。她伸手把小餐桌拉过来,揭开白瓷碗的盖子。
里面是鲜肉小馄饨,热汤里漂着几粒翠绿的葱花,馄饨皮煮得半透明,一个个圆鼓鼓地浮在汤面上,还冒着热气。
“先吃饭。”她把小勺塞进粥粥手里,“等吃完饭,妈妈先教你认几个单词,好不好?”
“好——”
粥粥拖长声音答应,乖乖抱着那只印着黄色小鸭子的陶瓷碗,坐在妈妈旁边,小口小口吹凉馄饨,再慢慢送进嘴里。
病房外雨声淅淅沥沥,病房里却暖烘烘的。
有时候梨衫也会想,这四年多,与其说是粥粥离不开她,倒不如说,是她离不开粥粥。
那些一个人撑不过去的日子,是孩子陪着她一点一点熬过来的。她不会安慰人,也不懂大人的烦恼,可她每天都会开开心心地扑进自己怀里,会认真吃饭,会奶声奶气地告诉她:"妈妈最厉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