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不过是个十七八岁的少年,顶着一头风干得毛躁蓬乱的短发,发尾翘起几根不听话的碎发,微微晃动,身形消瘦单薄,显然是长期营养不良导致的。
他身上那件旧外套洗得发白,袖口都被磨出了毛边,那双眼睛很明亮,像两枚被砂石打磨过的黑曜石。
受限于黄沙星恶劣干燥的气候,街头来往的人大多穿着灰棕色衣服。
他们头顶正好一列轨道列车呼啸而过,发出轰鸣。
在聆雪顺着动静微仰起头时,对面的少年挑了挑眉:“你需要个本地导游吗?我告诉你,你现在瞅着的这玩意儿可不得了,那可是e-56星不知道淘汰转卖了多少手,最后落到我们这的n手高级货。”
聆雪收回视线:“……当然,我现在确实很需要一个导游。”
凌辛对上面前人的视线只觉得心跳猝不及防地漏了半拍。面前这人怎么长得有些眼熟,却偏偏想不起究竟在哪儿见过。
“我是第一次来这里,能顺便帮我安排个落脚的住处吗?放心,我会付给你相应的报酬。”
凌辛的视线在聆雪怀里那个白嫩的小婴孩儿身上打了个转。那孩子睡得正香,小脸粉扑扑的,他心底打起小算盘,狮子大开口:“……1000星币?”
聆雪眼皮都没眨一下:“可以。”
凌辛眼珠子贼兮兮地转了转,转头就把这位豪爽的大雇主径直带回了自己家。
他走在前面,像怕身后的人反悔似的说他平时可不是这个价。
路上聆雪让少年称呼自己为穆就好。
到了地方。
凌辛的住处寒酸得感觉只剩下四面漏风的板墙,一间用旧铁皮和木板拼凑起来的屋子,感觉风一吹便簌簌地往下掉渣。
他带着两个相依为命的弟妹在此,刚一推开那扇嘎吱作响的铁门,两个约莫只有七八岁的小孩便齐刷刷地扑了上来,清脆地喊着哥哥。
两个孩子同样瘦,面黄肌瘦,一个叫凌秀,一个叫凌晨,衣裳打着补丁,但洗得还算干净,头发也梳得整整齐齐,看得出被人用心照料着。
在这个算得上破败的屋檐下,两个小家伙躲在兄长身后,眨巴着黑亮的大眼睛,满心好奇地偷瞄着这位陌生客人。
他们不敢上前,只敢从哥哥的胳膊后面探出半个脑袋,像两只胆怯的小兽。
凌辛有些底气不足地清了清嗓子,眼神飘忽地小声嚷道:“……我们家条件在这片区算相当不错的了,就我和弟妹三个人住。你要是实在嫌简陋,我也不是不能给你打个八折,不过你得先把钱给付了。”
聆雪是真的觉得有点差。
就在这时,聆雪怀里那个一直很安静的小家伙突然抽抽噎噎地哭了起来。
聆雪抬起手,隔着薄被轻拍着孩子的背,动作不熟练,那孩子在他怀里扭了扭,哭得更响了些。
一旁的凌辛看不下去了,将哭闹不止的小孩接了过来,说她好像尿了,说罢给孩子收拾擦拭,重新换上干净的尿不湿,一气呵成,纯熟得像是个照顾孩子多年的老手。
孩子在他手里渐渐安静下来,抽噎声慢慢低下去,变成几声细弱的哼哼。
整理完这一切,凌辛抬起头,眼神里带着几分警惕与怀疑盯着聆雪:“……你看起来一点都不会带孩子,你该不会是个拐卖小孩的人贩子吧?”
也难怪他起疑。
凌辛长这么大,从来没在黄沙星见过长得这么漂亮精致的小孩,皮肤白皙得像牛奶,软乎乎的头发,一双黑亮的大眼睛眨巴着,睫毛又密又长得像昂贵的洋娃娃。
此刻被他抱着,甚至还冲着他露出了个甜甜微笑。
聆雪脸上难得露出了几分无奈:“她当然是我的孩子,她叫莱拉,lyra。只是在她出生之后我身体不好,之前一直都是看护机器人在照料,最近出了些变故罢了。”
所谓出了变故,不过是寂川最后一丝本源能量枯竭。
它降落在黄沙星沙漠深处,如今残破的躯壳本体正静静埋藏在黄沙之下。
聆雪问道:“……你好像很会带孩子。”
凌辛得意道:“当然,我弟妹都是我带大的。”
聆雪问道:“这城里有机甲师吗?”
凌辛被这个问题问得一愣,脸上顿时露出了你在说什么胡话的古怪表情:“机甲师?我长这么大连台机甲的毛都没亲眼见过,最多也就偶尔瞧见有大型商业星舰路过咱们这地方歇脚做个物资补给。你……你该不会是从那些高级星来的吧?”
话一出口,凌辛越想越觉得可能。
他盯着聆雪那张格格不入的脸,又看了看他怀里的孩子,语气都带上了几分难以抑止的激动:“你真的是高级星来的?那种重型战斗机甲,我这辈子都只在电视里看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