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她拿捏他干什么呢?
她站在院子里,忽然有点烦自己。
她不能老这样。
可她又停不下来。
这村子里,一个寡妇,没地没男人,想活得像个人样,就得靠这点本事。
刘满堂第三天又从县上回来了。
天刚擦黑,巷子里的热气还没散尽,秀蓉正蹲在院里摘韭菜,院门半开着。
刘满堂推开那扇门的时候,她抬起头,先看见的是他手里用油纸包着的东西,油从纸缝里渗出来,发着亮。
他身上还穿着工地上那件灰衬衫,领口汗了一圈,脸晒得更黑了些,只有眼白和牙是亮的。
“姐。”他站在门口,抬手蹭了一下额头的汗,把油纸包往前一递,“县里有家烧鸡,不赖。回来给你带了一只。”
秀蓉把韭菜往盆里一搁,站起来,手在围裙上蹭了蹭,没接,先歪着头看他:“你怎么回来了?不是刚走没几天吗。”
“工地上这两天料没到,歇了两天。”刘满堂进了院,把烧鸡搁在石桌上,左右看了看,“房子有人租吗?”
“哪能那么快。门上贴了条,还没人来问。”秀蓉给他倒了碗水,递过去的时候手指碰了碰他的手背,轻得很,“这大热天的,你为了送只烧鸡跑一趟,不嫌亏得慌。”
“不亏。我就想给你尝尝。”刘满堂把碗接过去,没喝,搁在腿上,眼睛往屋里瞟了一眼,又收回来,“姐,我明天还得回县里。我今晚……回去住我爹那屋。”
“你爹那屋就别睡了。”秀蓉把围裙解下来,搭在石凳上。
她刚摘完韭菜,手指上还沾着泥,拿手背把额前的碎发往后拨了拨,语气又轻又慢,“那屋子还没散味呢。头七才过,你一个人进去,阴气重。我那天进去给他开窗透气,出来还做了一宿噩梦。”她抬眼看刘满堂,眼睛在渐暗的天光里亮晶晶的,嘴角浮着一点说不清的笑,“你说你这人,也不早说今晚没地方去。一个人跑回来,就为送只鸡。”
刘满堂的喉结滚了一下。
他抬头看秀蓉,她站在那儿,身上穿件鹅黄色的半旧短袖,领口松松地垮着,皮肤白得不像这村里的人。
她比他大几岁,可那点岁数在她身上化成了一股说不出来的韵。
他觉得嗓子眼发紧,像灌了半碗稠粥。
“那……姐,我睡哪。”他下意识说了一句,声音发虚。
秀蓉笑了一下,那笑很浅,从嘴角到眼角,像水里的月亮,一晃就散了。她走到堂屋门口,回身看了他一眼。
“你睡沙发吧。这屋我也就一个人,你爹走以后,我夜里总睡不着,说说话,兴许能好点。不过你睡觉不打呼噜吧?打呼噜可不许住。”
“不打呼噜。”刘满堂站起来,差点撞翻面前的碗。
他跟在秀蓉后头往屋里走,眼睛没处放,就落在她后颈上。
那里有几根碎发没扎住,被风一吹,贴在她白生生的皮肤上。
他觉得自己来这一趟,脑子里想过的事,如今全在眼前了,心里又慌又痒,像有只手在轻轻挠他。
堂屋里已经亮了灯。
灯泡吊在正中的房梁上,瓦数不大,光有点黄,灯影在四面墙上轻轻晃。
刘满堂坐在墙角那张旧沙发上,手搁在膝盖上,目光却总忍不住往灶房那边瞟。
灶房里的灯也亮着,从门框里斜切出一块白光,把秀蓉的影子拉得老长。
她正在热那只烧鸡,锅铲碰着铁锅,油星子滋滋啦啦地响,香味从灶房里漫出来,勾得人坐不住。
“姐,这灯怎么不换个亮点的。”刘满堂没话找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