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小军跑进校门之后,秀蓉在梧桐树底下又站了几分钟。学生们一个个从她身边过去,背着书包的、拎着咸菜罐头的、打打闹闹的。没人看她。
她在校门口绕了两圈,终于拦住一个正往里走的男生,问校长办公室在哪儿。
那男生指了教学楼东头,说最里边那间,门上挂着牌。
秀蓉点了点头,把布包往怀里一抱,跨进了校门。
刚下过露水的花砖地上湿漉漉的,她的鞋底踩上去发出轻轻的声响。
她走得不快,目光在操场、旗杆、教室窗户上一一扫过去。
这是她头一回进学校。
戏班子的台子搭过多少回,学校没进过。
教室里已经有学生在早读了,嗡嗡的念书声从窗户里漫出来,像一片燥热的虫鸣。
她走到教学楼东头,果然看见一扇门,门框上挂着白底红字的牌子:校长办公室。
她站在门口,整了整衣襟,又拿手背蹭了一下脸颊,她深吸了口气,抬手敲了三下。
门开了。
李校长站在门口,他上下扫了她一眼,嘴角微微翘着,眼角的褶子挤成一堆。
“进来吧。”他说。
秀蓉站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灰,跟着他进了校长室。
屋里有一股茶垢味混着烟味,窗户关着,闷得很,李校长绕到桌子后头坐下,没让她坐,她就站着,两只手绞在身前。
“你是——”,“赵小军的姨。”秀蓉说,声音不大,但稳当,“他姨。”李校长点了点头,点了一根烟,吸一口,慢慢吐出来。
烟从他鼻孔里分成两股,打着旋儿往上飘。
他妈呢?
我让赵小军叫他妈来。
她来不了。
秀蓉说,舔了舔嘴唇,家里有孩子,走不开。
走不开?
李校长笑了,把烟灰弹进搪瓷缸里,灰落在茶水上,沉不下去,浮着一层,走不开?
什么事比一个保送名额还重?
“秀蓉没接话。”
她往前走了两步,手撑在办公桌边上,身子微微前倾。
她今天穿了件碎花褂子,领口低,一弯腰,两团白花花的东西就晃了出来。
李校长的眼睛往下瞟了一下,又抬起来,脸上的笑变了味道——从那种“公事公办”变成了“有点意思”。
“校长,”秀蓉压着嗓子说话,声音黏黏的,像是喉咙里含着一块糖,“小军那孩子学习挺努力,您手里有两个名额,给他一个,成不?李校长把烟按灭了,两只手交叠着放在桌上,十根手指头粗短,指甲缝里夹着黑泥。”
名额不是这么给的,他说,得家长来谈,这是程序。
程序是死的,人是活的。
“秀蓉往前又挪了半步,膝盖顶着桌沿,我一个当姨的,替我妹妹来,不行?李校长不说话了。”
他靠在椅背上,两条腿岔开,中山装的下摆被撑开一道缝。
他打量秀蓉的目光变了——从头顶滑到脖子,从脖子滑到胸口,在碎花褂子鼓起来的那两团上停了一会儿,又往下走,经过腰,停在胯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