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桂芝看了他一眼,没问是什么故人。她把宝珍用小被子裹紧了,说了句“别太晚,腿还没好利索”,带着赵小军和马小杰走了。
赵大柱拄着竹竿,一瘸一拐地往后台走去。竹竿点在打谷场的硬土上,笃、笃、笃,节奏不快,但每一下都戳得很实。
后台棚子门口,马福顺正蹲在地上往钱匣子里码票子。
听见脚步声抬起头,看见一个瘸腿汉子大步走过来,脸上那道从颧骨划到下巴的旧疤在汽灯的余光里泛着白。
他站起来,习惯性地堆起笑脸,嘴里的金牙闪了一下。
“这位大哥,找——”
赵大柱一把拨开他,连人带钱匣子撞在棚子柱子上。票子撒了一地,马福顺后脑勺磕上竹竿,捂着脑袋蹲下去,嘴里骂了句操他娘的。
棚子里正在卸妆的几个演员全都停了手。
水仙手里捏着草纸,脸上还挂着半边秦香莲的油彩,站起来往后退了两步,草纸掉在地上。
秀蓉正坐在化妆箱上叠衣裳——那件灰扑扑的布褂子脱了,只穿着一件贴身的白布背心,背心被汗浸得半透明,贴在身上能看到奶子的轮廓和两粒硬硬的奶头。
她听见动静抬起头来,手里的碎花布衫掉在膝盖上。
她看见棚子门口站着的那个瘸腿汉子——月光从他背后照过来,把他整张脸罩在阴影里,只看见两道绷着硬棱的腮帮子和一只攥得青筋暴起的手。
她把衣裳搁在化妆台上,站起来,白布背心裹着的两坨奶子在昏暗的灯光下颤了两颤。
“大柱。”
赵大柱一瘸一拐走到她面前,低头看着她。
二十年没见了,这张脸老了,胖了,眼角有了细密的皱纹,嘴角那颗小痣还在,就在左边嘴角往下一点的位置。
他记得那颗痣——二十年前在东屋炕上,她骑在他身上,低头看着他,那颗痣就在他眼睛正上方晃来晃去。
他扬起手,一巴掌甩在她脸上。
啪的一声脆响。棚子里所有人都愣住了。
秀蓉整个人往旁边踉跄了两步,撞在化妆台上,台上的镜子晃了两晃,白布背心的肩带从肩膀上滑下来,露出大半只奶子。
那奶子还是跟二十年前一样白,乳晕是深红色的,奶头在微凉的夜风里慢慢变硬翘起来。
她没有去拉肩带,也没有去遮胸口,只是拿手背轻轻蹭了一下嘴角磕出来的血丝,低头看了看手背上那点血迹,然后抬起眼睛看着他。
“这一巴掌,是你替你爹打的。我欠他的。”
“钱呢。”
“没了。十几年前就没了。一场大雨把钱都冲跑了。”
赵大柱一把揪住了她白布背心的肩带,把她从化妆台边拽起来推到棚子柱子上。
竹竿搭的棚子被他这一推震得哗哗响,头顶的汽灯来回晃荡,把棚子里的人影甩得一摇一摆的。
秀蓉的后背撞在竹竿上闷哼了一声,另一根肩带也滑了下来,白布背心整件往下坠,两只白花花的奶子弹出来,在汽灯昏黄的光晕里微微发颤。
她没有去遮,只是仰着脸看着他,碎发散了满脸,嘴唇被刚才那一下磕得又红又肿,嘴角还挂着血丝。
那双勾人的眼里有水光在打转,但她没让它们掉下来。
“在哪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