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又夹了一块肉,嚼了咽下去,拿毛巾擦了擦嘴。
“肉好吃。”他说,声音比平时低了些,喉咙里像是卡了什么东西,“要是再来点酒就好了。”
“嗯,有。”郑秀云站起来往厨房走,“你喝啤的白的?”
“白的吧,少喝一点。”
郑秀云拉开橱柜门,弯下腰往里头翻。
柜子最里面堆着些塑料袋和干货,酱油瓶醋瓶挤在一边,她撅着屁股把半个身子探进去,一边翻一边念叨,说上次卫国他爸——就是她公公——来吃饭,喝了大半瓶,不知道还剩多少。
她的马尾辫从肩胛骨上滑下来垂在半空中轻轻晃着,浅蓝色衬衫的下摆从裙腰里抽出来一截,露出一道窄窄的腰线。
张小龙坐在饭桌边,手指已经摸到裤兜里那个小纸包了。
纸包不大,叠得整整齐齐,边角被他早上反复摩挲得有点起毛。
他把纸包掏出来放在桌上,手指按在上面,没有马上打开。
她把一个白瓷杯子从碗柜里拿出来,又把酒拿出来,放到桌子上上,杯子碰在大理石灶台上清脆地响了一声。
“你先喝,我再找个杯子去。”
然后她继续另一个杯子,哼了两句《小燕子》,又弯下腰去翻柜子。
张小龙把纸包拆开了。
纸包里是一小撮白色药粉,细得跟面粉似的。
他把白瓷杯子端过来放在自己面前,手指捏着纸包的对角,把药粉对准杯底抖进去。
有几粒粉末飘起来粘在他食指上,他赶紧把手指在桌布底下蹭了蹭。
药粉落在白瓷杯底,薄薄的一层,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
他拿起酒瓶——刚才郑秀云放在桌上的那半瓶洋河大曲——拧开盖子,往杯子里倒了小半杯。
酒液撞在杯底,药粉打着旋溶进去,开始还有点发白,他把杯子端起来轻轻晃了晃,晃了几圈之后药粉彻底化了,无色无味,看不出一丝痕迹。
然后他把那杯加了料的酒轻轻放在郑秀云的碗边。
厨房里翻东西的声响还在继续,锅铲碰锅沿叮当了两声,郑秀云大概是挪开了一个铁锅。她又拿着一个杯子走了出来,这次是个透明的玻璃杯。
“找到了,家里杯子都不知道扔哪了,随便用吧。”她看了看桌上已经倒好的一杯酒,又看了看张小龙面前的筷子,“你倒是挺自觉,自己先倒上了。”
她把白瓷杯子端起来凑到鼻子底下闻了闻,眉毛轻轻皱了一下,随即又舒展开了。
“这酒不错,”她把杯子举到光底下晃了晃,酒液在杯壁上挂了一层薄薄的油膜,“闻着有劲。”
“我尝尝。”张小龙给玻璃杯里也倒了一小杯酒,端起自己的杯子抿了一小口,酒精辣着舌头一路烧下去。
郑秀云把杯子举起来冲他笑了一下。那两个酒窝又出来了,浅浅的,像是谁在她脸颊上轻轻按了两个印子。
“来,张老师,干杯。”她把酒杯往前一递,跟他的杯子碰了一下。
白瓷相撞,一声脆响,像粉笔断在讲台上。
她仰起头把酒一口干了,喉结上下滚了两下,酒杯放回桌上,拿手背蹭了一下嘴角,吐了口气。
“这酒好像比平时苦一点。”她眨了两下眼睛,“不过还行,不上头。”
张小龙看着那只空了的白瓷杯子。
杯沿上印着她留下的口红印,淡淡的,像一片揉碎了的凤仙花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