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那个女人不是他媳妇。
是那个女人的情人在旁边看着。
是那种场合,那种荒唐,那种不该做、不能做、偏要做的刺激——把他的病治了。
至少在那十几分钟里,治了。
他结婚七年没做到的事,在招待所里做到了。
他媳妇等了七年没等到的东西,一个缝补衣裳的寡妇得到了。
这件事说出去,谁信?
可它就是发生了。
他在巷子里又站了一会儿,然后继续往前走。走出巷子口,拐上大街,远远看见自家那栋楼。
他在楼下又站了一会儿,然后拎着包上了楼。钥匙插进锁孔的时候,他犹豫了一下。然后转动钥匙,推开门。
孙小敏在客厅里叠衣裳。
沙发上堆着一摞洗干净的被单和枕套,她站在那里,一件一件地叠,叠得整整齐齐的。
听见门响,她抬起头来,看了他一眼。
就一眼,不多不少,像平时任何一个下午一样。
孙小敏把叠好的衣裳抱进卧室,放进衣柜里,又走出来。张小龙已经在椅子上坐下了,从帆布包里翻出一本书,随手翻着。
“昨天去我初中同学周明远家里吃饭了。”张小龙装作漫不经心的说了一句。
“周明远跟你是初中同学?”孙小敏心里咯噔一下,脸上没表现出来,“以前怎么没听你提过。”
“多少年没联系了。”张小龙把书翻了一页,没抬头,“他到了镇中学教书,那天开公开课,我去听课,这才撞上的。”
孙小敏点了点头,在沙发上坐下来。她手里还拿着一条枕套,叠了一半,搁在膝盖上,没有继续叠。
“秀兰姐怎么样?瘦了还是胖了?”
“看着还行。”张小龙说,“精神挺好的。”
孙小敏笑了一下,试探着问:“这么多年没见,你们聊啥了?”
“没啥,随便聊呗——”
张小龙没把书翻到下一页,那页上印着一篇《岳阳楼记》,字又小又密,他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孙小敏低头把枕套叠好了,放在沙发扶手上,过了一会儿又说:“秀兰姐命苦。前头那个男人扛了那么多年水泥,死在医院里,她还欠了一屁股债。那时候她来县里——”
她没往下说。那些事她从来不跟张小龙细说,只是偶尔提一句“秀兰姐那时候不容易”。
“现在好了。”张小龙看着她,“周明远对她不错,我约他们俩暑假来咱家做客。”
“是的。”孙小敏把腿上的线头拈掉,看着张小龙,“你说你约了他们暑假来咱家?”
“嗯。”
“那我到时候市场多买点菜。”孙小敏站起来,走到桌边倒了杯水,“秀兰姐爱吃红烧排骨,到时候我炖一锅。周明远呢?他爱吃什么?”
“随便做就行。”他说。
“那不行。”孙小敏把水杯放在他面前,“头一回来咱家做客,得好好招待。我再去买条鱼,弄个清蒸的。”
张小龙端起杯子喝了口水。
“那我先去洗个澡。”他把书放在桌上,站起来,“坐了一路车,身上都是灰。”
“去吧。”
张小龙进了卫生间,关上门。水龙头哗哗地响起来。
孙小敏走到厨房门口,打开冰箱看了看——鸡蛋有,青菜有,她在心里盘算着到时候要买的东西,嘴里念念有词。
“排骨、草鱼、豆腐、粉条……”
她关上冰箱门,拿出个小本子,把这些一样一样记下来。记到“粉条”的时候,她停了一下,抬头朝卫生间那扇紧闭的门看了一眼。